地底黑洞轰鸣不止,震波层层叠叠荡向四野。
整片古域的大地不住颠簸开裂,纵横沟壑不断延展,碎石与尘土腾空而起,被黑洞深处涌出的蛮荒凶气碾成飞灰。天地间仅存的一丝灵气彻底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荒芜、凌驾万道的死寂威压。
这不是煞气。
也不是邪魔妖力。
是万古封禁的原始凶性,此方天地初开便存在的蛮荒本源,被上古大能强行镇于地底,禁锢千秋万载。
今日封印崩碎,终得重临人间。
嗡——
一声低沉苍茫的道鸣自黑洞深处滚出。
不刺耳,不暴戾,却足以震得人识海翻腾、道心动摇。虚空剧烈褶皱,漫天残存的血色煞气尽数被黑洞吸纳、收拢,方圆数里之内,所有阴邪之力归一,化作铺天盖地的黑暗气场。
高空四名黑袍人结阵镇守,周身煞气源源不断灌入黑洞四壁,稳固气场、催生出世。他们神色狂热,眼中只剩对真灵的敬畏与对大势将成的笃定。
千年苦功,终见成果。
为首黑袍人悬于半空,衣袂静垂,冷漠俯瞰下方沟壑中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你可知你阻拦的是什么?”
“这不是寻常邪魔,不是阴煞妖兽,是上古封禁的荒古真灵。”
“曾吞山河、噬道韵、乱诸天,若非上古结界强行锁地,此方大世界早已被其倾覆。”
“你刚破一小境,便自以为正道在手、可逆乾坤?”
他缓缓抬指,指向地底漆黑巨洞。
“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剑道正道,在万古真灵面前,是何等可笑、何等渺小。”
话音未落,黑洞深处的黑暗骤然沸腾。
一道无边无际的庞大阴影,自地底缓缓升腾而起。
它没有固定形体,似雾非雾、似渊非渊,通体纯粹漆黑,边缘流淌着淡淡的暗红古纹。身躯遮天蔽日,仅仅浮出半截本体,便彻底笼罩整片古域,将天光、夜风、余霞尽数隔绝。
窒息的压迫,瞬间压落万方。
林野立身沟壑中央,握剑的指尖微微泛白。
破境之后圆满的道心,在此刻竟生出一丝微弱的震颤。不是惧死,不是畏敌,而是源自生命层次、大道本源的绝对压制。
荒古真灵,生于天地初始,见证岁月更迭,沉寂万古不灭。
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乱世之根、天道异数。
吼——!
无声的低吼碾压天地。
真灵尚未完全现世,溢出的一缕本源气息便化作黑色狂风,横扫八荒。周遭开裂的大地再度崩陷,坚硬的地层被狂风撕裂、卷碎,原本残破的古域彻底化作一片废墟死地。
林野周身流转的金色诛邪道则,在真灵气息冲击下,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
剑道可诛阴邪,可破煞魔,可斩修士。
可面对这种超脱凡尘道统、近乎天地异种的荒古真灵,杀伤力被大幅克制。
“果然……”
林野心神沉定,瞬间判明利弊。
他方才绝境破境,剑道道则圆满,道心无漏,战力暴涨数倍,看似底气十足,实则依旧身处凡俗道的范畴。
荒古真灵,早已跳出常规体系。
它不靠经脉流转灵力,不靠丹田积蓄修为,本身就是一方凶煞本源。
硬碰硬,必死。
正面厮杀,无解。
一瞬之间,林野摒弃所有逞强战意,思绪极速运转,从狂热的破境喜悦中彻底冷静下来。
杀不了,便不杀。
战不过,便牵制。
他目光穿透漫天黑暗,死死锁定地底黑洞四壁。
封印彻底崩碎,可上古阵基未绝。
方才整片古台崩塌、地层炸裂,看似万物俱毁,可地底最深处、扎根地脉本源的封印阵眼,依旧残存。那些残破的上古符文、断裂的阵道根基,并未随着表层封印一同湮灭,只是被厚重的地层与无尽煞气掩盖,沉寂隐匿。
只要阵基还在,便可重铸封印。
只要阵眼尚存,便能再镇真灵。
这是此刻唯一的生路,也是这片天地唯一的转机。
“想找阵基?”
高空黑袍人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冷笑声响彻黑暗天地。
“晚了。”
“封印表层虽朽,阵基万古不朽,我等自然知晓。千年以来,我们未曾彻底捣毁阵基,便是留着它,等待真灵出世之日,以真灵本源彻底磨灭上古阵道。”
“你想重封?不过痴心妄想。”
说话之间,地底真灵彻底腾空。
无边黑暗笼罩穹苍,巨大的灵体悬于天地之间,遮蔽星月,覆压山河。无数暗红古纹在其体表流转沉浮,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万古凶煞之力。
下一瞬,真灵抬手。
无招无式,简简单单一拂。
一片纯粹的黑暗气劲碾压而下,没有煞气、没有灵力、没有剑光,只有寂灭。
触之则灵力溃散,沾之则道韵消融,挨之则肉身归零。
这是荒古真灵的本能攻势,亦是湮灭万物的大道之力。
林野瞳孔骤缩,不敢有半分硬接。
脚下步罡踏动,圆满剑道身法极致爆发,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于漆黑寂灭气劲落下的刹那,横移数丈。
轰隆!
气劲砸落地面。
整片大地瞬间塌陷数丈,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碎石、沟壑、残土尽数凭空湮灭,不留半点痕迹。地面平整光滑,如同被彻底抹除,连地脉气息都直接断层。
太恐怖了。
真正的灭世之威。
林野借力闪避,身形掠至半空,目光锐利如剑,急速扫视地底四壁。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定位所有残存阵基,锁定最后的封印核心。
可真灵不会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悬浮天穹的巨大灵体微微震颤,漫天黑暗之中,骤然伸出无数漆黑触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封死所有走位、所有空域、所有视线。
触须所过之处,虚空冻结,灵气归零,万物死寂。
“缠住他。”
高空黑袍人冷声下令。
四名结阵的黑袍修者立刻变换印诀,周身煞气尽数灌入真灵体外的黑暗气场。
刹那间,真灵攻势暴涨数倍。
漫天触须速度骤增,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疯狂缠绞,封天锁地,不留死角。
林野眸光一凛,手中灵剑再鸣。
既然避无可避,便以剑开路。
圆满剑道彻底爆发,金色道纹覆满剑身,煌煌剑光纵横交错,化作万千剑影,贴身疾斩。
铮。铮。铮。
密集的金属撕裂声连绵炸响。
纯粹的诛邪道则劈砍在漆黑触须之上,每一剑都能斩断一截真灵本源。被斩断的触须化作黑烟溃散,可黑烟转瞬便被真灵本体吸纳,瞬间重生、愈发繁盛。
杀不尽,斩不绝。
真灵本源无尽无穷,依托此方古域地脉而生,只要古域地脉不灭,它便不竭不衰。
反观林野。
每一剑都在消耗自身道心本源、神魂底蕴。
一增一减,一耗一盛。
战局瞬间落入死循环的绝对劣势。
数息鏖战,林野周身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漆黑触须包围,贴身空间尽数锁死。无数寂灭之力渗透剑光,侵入肉身,原本重伤的肌理再度撕裂,鲜血浸透身躯,顺着小臂不断滴落。
伤势,急速加重。
可他眼神分毫未乱,在贴身死战的极致压迫中,视线穿透层层黑暗,终于捕捉到了地底裂隙最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符文微光。
找到了。
封印残阵的核心阵眼。
在大地最底层,地脉最中心,被万千煞气死死包裹、被真灵本体刻意镇压的位置。
那里,就是最后的希望。
“发现阵基又如何?”
黑袍人冷眼俯瞰,看透他的意图,语气满是笃定。
“真灵出世,大势已定。你近不得阵眼,启不了重封,耗不起持久战。”
“你能斩煞、能破阵、能绝境破境,可你挡不住万古真灵。”
“今日,你必死于此地,此方天地,必入邪煞永夜。”
漫天触须骤然全力收紧。
寂灭之力层层箍压,金色剑光被不断压缩、不断消磨,林野周身护体道则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绝境再度降临。
可林野紧绷的眼底,却燃起一丝决绝的亮芒。
近不得,便杀出一条路。
启不了,便以道心为引、以肉身作媒,强行开启。
他握剑的手掌骤然聚力,体内残存所有本源尽数灌注剑身,圆满剑道真解攀升至巅峰极致。
下一刻,他放弃所有防御,剑势直指地底最深处的阵眼微光。
“真灵虽强,大势虽逆。”
“但我正道,从不惧绝境。”
一剑穿天,直落地脉。
既要牵制万古真灵,亦要硬闯凶煞核心,重启上古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