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屋外寒风骤起,阴恻恻的嘶吼声应声而至。
“咣当!”
大门猛然一震,被一股阴风狠狠撞开。一名刚挣扎爬起的汉子当场口喷鲜血,再次栽倒在地。
“啊......!”红衣少女吓得尖叫一声,本能躲到道士沐雨身后。
另一汉子拍着胸口站定,呛啷拔出长刀,仰天吼道:“魑魅魉魍,也敢来惊扰你爷爷!”
“砰!”
一股掌风自寒雾中拍出,直接将他击飞,身体从李隐头顶掠过,空中飙出一口血,随即昏死过去。
沐雨站起身,一手举着燃烧的树枝,一手紧握灵剑,冷冷望向门外。
只见风雾深处,一顶软轿缓缓行来。
四个面目模糊的汉子低头抬轿,轿中传来一声冷笑:“害死我的女儿,今日我要饮尽你们的血!”
“嗖!”
沐雨将燃枝当剑掷出......“砰!”一声在半空炸裂,火焰四溅,却连轿帘都未能烧着分毫。
“锃!”道士拔剑出鞘。
谁知掌风再至,竟将沐雨连人带剑一并拍飞!
一双绣花鞋落入李隐视线。
轿帘掀开,一位白衣少女缓步走下,径直来到他面前。
少女面容冷漠,黑发齐腰,居高临下,含笑望向倒地的道士:“你若跪下求我,我只斩你右臂,还能饶她一命。”
说罢指向红衣少女,少女骇然惊叫:“不要!”
便是傻子也看得出,道士若失右臂,这一辈子便算毁了。
门外阴风怒号,一行手持黑幡、鬼气森森的男女侍立如傀儡,齐声高呼:“天仙姥姥,天下无敌!”
李隐眉梢一挑:“你扮鬼来吓我?”
少年自小睡在黑棺之中,怕天怕地,唯独不怕鬼魅。
更兼金老头自幼便教他:“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地是大漠,少年重返故地,岂会畏惧这些魑魅魍魉?他真正忌惮的,是师姐追来夺他的琴心剑胆。
白衣少女吃吃一笑:“是人又怎样?是鬼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小和尚,你的胆量可比这道士还大几分。”
她目光流转:“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如跟我走,往后人心任你享用,我只取他们的生机,如何?”
说着指了指地上两个汉子,又瞥向面色苍白的红衣少女,和横剑挡在少女身前的沐雨。
李隐摇头:“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颈上的玉佩,才发觉那座琉璃塔已消失无踪……
电光石火间,少年目光微凝,一声冷喝:“那谁,竟敢在我的地盘作妖!”
话音未落,指间纸剑挥出......“嗡嗡嗡!”阴森石屋刹那光华暴涨,恍若剑光乍起!
四名抬轿汉子人头滚落,连同软轿一并化作飞灰。
白衣少女尚未回神,屋外已是剑气纵横,那一行持幡的男女瞬间被斩为漫天黑雾!
剑光如烈日灼空,所过之处黑雾尽散,魑魅魍魉无一幸免。
白衣少女气得厉啸一声,掌中多出一柄惨白灵剑,直指面无惧色的少年,尖叫道:“你敢伤我手下,我要将你活剥了!”
李隐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沐雨暗叫不好,这白衣少女如同万年老妖,自己绝非对手,却仍不退让,死死挡在红衣少女身前。
李隐眼珠一转,忽然喊道:“师父!”
“呸!”白衣少女怒骂:“臭和尚,就算你叫娘也没用,今日不杀你,我......”
“我来了。”
门外响起金无相苍老的嗓音:“你敢动我徒儿,试试?”
少女闻声,脸色骤变。
她扭头死死盯住缓缓走近的老头,色厉内荏道:“金无相,你一介将死之人,要与我天仙教为敌?信不信我吞噬了你这个宝贝徒儿?!”
“天仙教?”
金无相一步踏入大门,手中无剑,却自有一股无形的震慑之力。
落在李隐眼中,此刻的师父,竟与蓬莱剑圣一般,整个人便是一柄未出鞘的神剑......
一道纯粹、无敌的剑意,赫然呈现眼前。
老头既至,少年反倒安然坐在火堆边,乐得看戏。
白衣少女紧握鬼气森森的灵剑,如临大敌。
金无相看着这位来自南疆臭名昭著的魔道巨擘,缓缓开口:“你们以吞噬怨魂为乐,原本与我无关。”
白衣少女脸色阴晴不定,冷冷喝道:“金无相,你今日要与我同归于尽?”
“你想多了。”
金无相摇头,指向火堆边的李隐:“我们师徒赶路,只为归家,是你自己寻上门来的,怪我?”
顿了顿,又自语道:“话说破财免灾,你以为如何?”
说完,平静地看向少女手中的灵剑。
少女一愣,扭头看了看火堆旁的李隐,忍不住问道:“就这小和尚?一个凡人,也配做你的弟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柄鬼气缭绕的灵剑随意收入银色剑鞘,连看都不看一眼,便扔给金无相。
随即头也不回,飘然出了石屋。
人在半空,却回眸一笑,看向李隐:“不打不相识,小和尚,下次相逢,可莫要再拒人千里之外哦。”
李隐闻言,浑身一寒。
金无相拔出灵剑,信手抹去上面残存的森森鬼气,挥挥手道:“容你破财消灾。”
老头面无表情,低头端详剑身,任由少女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视野之中。
地上那两个汉子受了暗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怔怔望着老者。
金无相瞥了一眼道士,又看了看红衣少女,随意挥手,解了两个汉子的禁制。
两人爬起来,二话不说,一溜烟没了踪影。
这大概是道士沐雨头一回直面绝世高手。眼见少女离去,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红衣少女见道士阴沟翻船,却并未嫌弃,反倒上前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小和尚,多谢你仗义相助!”
李隐一愣。
没想到红衣少女性情怪异,明明是师父出手解围,她却回头感谢自己。
好在他并不在意,只挥挥手道:“出门在外,不必言谢。”
金老头叹了口气,挥手关上门,望着宝贝徒儿教训道:“出门在外,切记防备这些魑魅魍魉,她们可不好惹。”
“天仙教是什么?”李隐忽然问道,“难不成也跟青云观、玉女宫一样,喜欢吞噬别人灵气,动不动就要与人双修?”
“噗嗤......”
红衣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沐雨肩膀:“你看,这小和尚多会说话,你若是有他一半就好了。”
沐雨却怔怔地望着李隐,忽然问道:“小和尚,你贵姓?”
……
这一夜,沐雨彻夜难眠。
他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竟是青云观的头号敌人......李隐。
更没料到,面前这个老者,便是毁去山门五口灵泉的金无相。
最憋屈的是,自己竟还受了他师徒二人的救命之恩。
他气得一夜闭目,却根本无法入睡。
有外人在侧,李隐也没问师父自己何时离开了开元寺山下的小镇、天音寺的老和尚又去了何处,自然也懒得打听红衣少女与沐雨是什么关系。
眼下,他对女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直到次日清晨,众人起程离开,石屋消失在寒风之中,脚踩黄沙而行。少年低头一看,琉璃塔已重回玉佩之上,这才嘿嘿笑了起来。
唯有红衣少女目瞪口呆,连沐雨也若有所思。
少女拉着李隐的手问道:“小和尚,那屋子,是你师父的法宝吧?能不能借我玩玩?”
李隐涨红了脸:“不可以!”
说什么呢?除师父之外,世间无人知晓琉璃塔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如今他才明白,师父为何要将琉璃塔化作石屋......果然是怕被有心人惦记上啊!
少女不甘心,一路上叽叽喳喳,跟在李隐身后唠叨个不停。
金无相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路前行。
直到众人行至瓜州城外,沐雨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望着少年背影,深邃眼眸中金光流转,嘴角浮起一抹冷漠,又含一丝无奈叹息。
仿佛这等破事,偏偏就要落在他头上。
若不向师徒二人讨个说法,回去后如何面对掌门,如何面对同门师兄弟?
想到这里,沐雨忽然开口:“金老前辈,若换作你是青云观弟子,又当如何?”
老头一愣,扯了扯嘴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看着道士,坦然回道:“你是青云观弟子?玉玄真人是你的师尊?文青玉是你师妹?”
老头也不遮掩,索性撕破脸,指着李隐道:“我这宝贝徒儿,被你师妹吞噬了先天道体。换作是你,又该如何?”
如惊雷落下,红衣少女骇然无语。
连沐雨也呆住了......他只听过一些传闻,却万万没想到,师妹的半步圣体,竟是由吞噬李隐修为而来。
金老头又朝红衣少女挤了个笑脸:“我这徒儿不怕鬼神,就怕女人,动不动就要双修,然后吞噬他的身子。”
“啊?”
少女妙目中光芒一闪,随即看着李隐咯咯笑道:“想不到你还是块瑰宝,难怪那些女人都馋你的身子。”
李隐望向沐雨:“你想怎样?”
少女拍了拍胸口,直截了当道:“自然是打一架了。不管输赢,他回青云观都能跟掌门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李隐有些犯难,看着两人回道:“不瞒两位,我一不会打架,二没有剑。”
“铮......”
话音未落,金无相手中灵剑刹那出鞘,已递到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