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昨日饮下三杯灵酒的李隐,前一刻还在听欧阳茉莉絮叨:“我知道你不甘心,不愿与圣女在一起......”
他背靠石壁,叹息一声。
低声回道:“我明白你为何激动,玉女宫的圣女,自然比一个杂役强上太多。可我只是个杂役,就是不喜欢她......”
话音未落,心口猛然一阵刺痛,他张嘴欲呕,鲜血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这一刻,他心中默念,盼着那老头能出手相救。
“傻蛋,你怎么了?”
少女一声惊呼,李隐却径直向后倒去。
就在他昏死的一瞬,恍惚间,仿佛看见一袭白裙的少女正缓步走进来。
……
于是,李隐堕入一场噩梦。
咬紧牙关,生生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
望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少女,喃喃低语:“你分明可以杀了我,却因为某些缘由迟迟不动手。你是想玩一场猫捉老鼠?还是想借我算计什么人?”
居高临下的少女,沉默不语。
不过片刻,李隐的鼻孔与耳中便开始渗出血丝。
少女捏着袖口,轻轻替他擦拭血渍。
李隐无奈,只好继续嚷嚷道:“无妨,你已经害过我一次了。有本事现在便杀了我……这点苦头,对我而言,真算不得什么,呵呵!”
于他而言,每日体内六道不同的气息彼此拉扯、厮杀,远远比世间所有酷刑都要绝望。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如此,眼下这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这百毒不侵之躯,世间还有什么毒药能将他放倒?
难道说,世间还有比天残更狠的毒药不成?
少女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在李隐眼前轻晃一下。
随后想了想,却随即蹲下身来,柔荑轻轻抚上他的脸庞......那触感温柔而缠绵,仿若情人的手。
少女穿着丝袍,薄得几乎透明,衣料拂过李隐的面颊,他甚至恍惚觉得,那衣衫比她的指尖更要轻柔。
抚着他的脸庞,少女指尖微颤。
那细腻光滑的肌肤白如脂玉,可此时落在李隐脸上,却仿若一块寒冰。
他抬眸望去,少女不施粉黛,一双明眸干净剔透,是世间男子眼中最清纯动人模样。
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打量着他。
李隐嘴唇动了动......
少女攥住他的手,试着探寻他体内的隐秘。
不知过了多久,她失望了。
于是浅浅一笑,低头望着他问道:“金老头的书魂呢?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李隐却反问:“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不经意间,他瞥见她轻丝下微微起伏的酥胸,鼻中一热,又不争气地渗出血来。
少女浅浅一笑:“你莫不是想我跟别的女子一样,以身相许,你才肯说?”
李隐叹了口气:“至少该让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在你手里的。”
“好吧。”
少女松开他的手腕,指尖落在他脸颊那道长长的剑痕上,忽然问:“这是哪个女人留下的?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李隐一愣:“为什么?”
少女压低声音,轻声呢喃:“因为你曾经是我的……所以,我不会让任何女人伤害你,你明白吗?”
李隐笑了。
他无力地仰躺在地,望向面前这座冰山般的少女,望着那高耸的山峰,忽然想起当年那一夜少不更事的自己,怎么就没能攀上去?
眼下他快死了。
临死之前,他想试一试,能不能登上那两座高峰。
冰山散发出淡淡的少女幽香......不是俗世脂粉,也不是令他厌烦的酒气。
眼前的少女像是含苞未放的鲜花,清丽芬芳,一抹若有若无的香气将他笼罩。
他有些迷醉。
却只能躺在地上无力仰望,渐渐绝望。
舔了舔干裂的唇,他喃喃道:“你告诉我……我便告诉你……”
少女一愣,随即一把抱住他的头,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软玉温香顷刻淹没了他,一时之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低头,纤柔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剑痕。
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是南疆天仙教的蛊毒……可以致命,也可以……只要你告诉我,书魂在哪里……”
一刹那,李隐呆住了!
脑海中翻涌无数念头,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南疆蛊毒的记载。
好家伙,自己终究是大意了。
他本就是天仙教弟子,甚至位列长老......跟在残天身边那样久,怎么就没跟那老魔学到这门手段?
腹中一阵绞痛,犹如翻江倒海,痛得如针扎、如刀割。
可他眼神未散,只是嗓音微颤:“我以后要是再被你坑……”
“说吧,告诉我。”少女显然已不耐烦。
“你想知道?”
李隐大口喘息,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他用力从少女怀里挣出,透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把它藏在南疆天仙教,残天老头的洞府之中……”
“不可能!”
少女尖声叫道:“你敢骗我,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你要不要试试?”
“嘿嘿!”
李隐无力地笑了笑:“你是不是白痴,以为再跟我说一次双修,我就会乖乖奉献我的一切?”
“你想多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少女声音渐冷。
“好吧!”
李隐呢喃道:“那日我从祁连之巅消失之后,穿过无尽黑洞,最终落在南疆……遇到了残天……”
“老头逼我拜师,我也算是天仙教的长老了……识趣的赶紧放了我,否则被我师父得知,管教你玉女宫鸡犬不宁!”
“还有……除了你的蛊毒,小爷我百毒不侵……哈哈哈……”
少女闻言,愣住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隐会说出这番话。
从祁连雪山消失的少年,竟然跨越万里,去了万里之外的南疆?
不用说,那定是金无相的手笔。那老头能瞬间撕开天门,送自己宝贝徒儿去南疆,根本算不上难事。
好家伙。
所有人都在瓜州、在祁连山上苦寻,谁知这家伙竟去了南疆?
她相信李隐不会骗她,因为此刻的少年,不过是她的奴隶。
可让她恼火的是,这家伙明明已是待宰的羔羊,一张嘴却硬得像顽石一般!
看着看着,少女忽然笑了起来。
她轻抚他的脸庞,温声道:“不急,我们先玩个游戏。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随你去南疆逛逛。”
说完,在李隐目瞪口呆之下,她将面具轻柔地贴在他脸上。
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可闻:“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会有惊喜。”
……
午夜时分,李隐再次醒来,猛然捂住嘴,鲜血刹那从指缝渗了出来。
他颤抖着摊开掌心,一滩猩红触目惊心。
气极之下,他愤然道:“老头,你这是见死不救啊!你是想我死在你面前才满意?我死了,你怎么办?”
老头一时没有回应。
李隐却忘了,原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蛊毒,正渐渐趋于平静。
仿佛折腾一番后也累了,需要歇息;又像被噬魂针吞噬,或被他体内的百毒丹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大梦初醒的慕容缺缓缓回了一句:“又不是身死道消,急什么?”
李隐摇摇头,纳闷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婆娘在酒里使坏,给我下了天仙教的蛊毒……”
话未说完,他却猛然惊住。
喃喃自语:“天残会的,你也会吧?这么说,这蛊毒你能解?赶紧替我解开……我要立刻离开这里。”
听完少女那番话,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玉女宫。
哪怕被噬魂针折磨,哪怕生不如死,他也要走。
“你想得太简单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不仅给你种下南疆蛊毒,还封住了你的经脉……你怎么跑?往哪里跑?”
陈平安无奈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不喜欢就算了。”
李隐试探性问道:“你不想办法帮我?”
老头笑道:“算了吧。”
李隐气得说不出话,心想你这是嫌我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感受到他满腔愤懑,慕容缺有些心虚。
苦笑道:“如今玉女宫上下守得铁桶一般,连只鸟儿都飞不出去,更别提那少女还在四处下了禁制。她这是算死了你,让你逃不出生天。”
“既然她想玩,你就陪她好好玩玩……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相信,古人都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一定能行!”
李隐气得嚷嚷:“我谢谢你啊……话说,你到底有没有用?”
老头笑了笑:“你猜啊!”
李隐很想说:“我猜你大爷!”
可不知怎的,最后憋出一句:“那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老头叹了一口气,忽然道:“你昏死过去时,我听到她与一个男子传音,说要在明日宴请所有宾客……”
李隐眼珠转了转,躺在地上冥思苦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惊道:“她这是想先下手为强,跟那老女人开战了?”
慕容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道:“如此,你不如留下来,看一出好戏?”
“有什么好看的?”
李隐摇摇头,忧心忡忡地回道:“她既然敢再次害我,没准在算计老女人时,也把我一并算了进去!”
慕容缺淡淡一笑:“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她算计?”
李隐气得仰天大叫:“去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