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
凉亭里的桑影和令狐柔几乎同时,再次将目光投向楼中那一幕。
望着正在出神的清风,两女不约而同地有了动作......
桑影抬手拈起一片花瓣,轻轻一弹,花瓣无声落在清风的肩头.
令狐柔则低低一笑,指尖凝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恍若剑气,悄无声息地朝着窗边那发呆少年的方向划去。
那一道气息在接近清风时骤然散开,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网中缠绕着幽微的脂粉香气,将那呆坐的少年笼在其中。
桑影轻轻叹了口气:“三江城里的少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人都敢招惹。”
她心里清楚,那少年看着柔弱,可他面前的南宫知秋,绝非省油的灯。
若她不出手,只怕那几个不知深浅的少女惊扰了发呆中的清风,那个蛾眉轻皱的少女恐怕真会拔剑相向。
这里终究是花月楼,她不容许杀伐之事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
令狐柔“哦”了一声,浅浅一笑:“那少年瞧起来,应是个小道士。若我没猜错,他也要去青云观吧。”
桑影眼前一亮:“正好,邀他二人同行。”
令狐柔却忽然侧过脸,带笑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横刀夺爱吧?”
桑影一巴掌便挥了过去,令狐柔笑着伸手轻轻拦下,咯咯笑道:“说笑呢。问世间,谁不羡慕神仙眷侣?”
桑影闻言,竟怔了一怔,半晌没说话。
楼中。
南宫知秋看了看面前的陈灵儿,又瞥了一眼清风,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变了。
她淡淡一笑:“我们只是路过。怎么,你想找麻烦?”
对她而言,走江湖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来找麻烦。
她连师父南宫恙夺舍的生死劫都熬过来了,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让她低头?
“灵儿!”
文家小姐显然察觉到了南宫知秋隐忍的怒意,也看出清风的情形不太对劲。
这种时候,不该招惹是非,躲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跟一个陌生人杠上?
情急之下,她拉了拉陈灵儿的衣袖:“我们走吧,你不是要去青云观?难不成空着手去?”
哪知此时的陈灵儿正像一锅烧开的水。
被南宫知秋几句话怼得心头火起,又被同伴这一拉,更显得自己像个蛮不讲理的泼妇,没来由跑来花月楼闹事。
这般两头受气,她哪里忍得住?
于是她非但不退,反而直视着南宫知秋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然后她转过头,朝不远处看热闹的侍女招了招手。
高声问道:“那谁,你们的客人这是在威胁我。若老板娘在,她会怎么做?”
两位侍女原本只想看个热闹,没想到被陈灵儿一句话堵到了墙上。
她们心里又气又恼,却也不敢得罪三江城里的这些小姐们。
只好强颜笑道:“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大概是小姐听岔了。”
南宫知秋见清风还在发呆,本想三两句打发了这个不讲理的少女便罢,哪知对方却缠着不肯松手。
她气极反笑:“难道你以为这是自己的土皇城,还想在楼里跟我动手不成?”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冷声喝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威胁过。”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威胁。
在南宫知秋看来,当初与师父一战,那不叫威胁,那是赤裸裸的夺舍之仇,所以她才会拼死一搏。
而眼前这几个少女,在她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陈灵儿闻言勃然大怒,一跺脚便要起身跟南宫知秋动手......她身后毕竟还有几个同伴助阵……
可就在这时,文家小姐吓了一跳,死死抱住了陈灵儿。
不管少女如何挣扎,文家小姐都像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拼命在她耳边低声劝道:“灵儿,我们走吧,去逛街。”
谁知身后那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女,却在这时冲了上来,一个要去拉清风的衣袖,一个试图抓住南宫知秋的手。
一边嚷嚷道:“这里是三江城,哪来的野人……”
话未说完,两位少女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尖叫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文家小姐吓了一跳,立刻松开陈灵儿,伸手扶住一个同伴。
陈灵儿也下意识伸手,接住另一个朝自己倒下的少女。
“啊!啊!”
几乎同时,陈灵儿和文家小姐惊叫道:“鬼啊!”
她们没想到,同伴身上仿佛带着电流,一碰便震得自己浑身发麻,惊惧之下,四女抱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得两位侍女目瞪口呆,看得花月楼里的客人暗暗称奇。
今日,陈家小姐怕是惹上了世外仙人。
“你……你竟然使妖法……有种你别跑,我会让你后悔来此……”
陈灵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文家小姐和两位同伴的手,一边发抖,一边放出狠话。
今日受此屈辱,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南宫知秋也被吓了一跳。
清风肩头不过落了一片花瓣,怎会生出这般的威力?
难不成,这家伙又要破境了?
怎么可能?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风中传来桑影的声音:“陈灵儿,这里是我的地盘,还轮不到陈家的人撒野。”
令狐柔也跟着咯咯笑道:“那位妹妹,你们应该要去青云观吧……不如移步花园,我请你喝一杯?”
两位侍女一听楼主发话了,顿时底气十足。
望着陈灵儿道:“小姐,我们客人坐在这儿,好像没招惹你吧。”
一句话,将陈家小姐蛮横无理的面目轻轻撕破。
陈灵儿怔怔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在三江城,她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不敢招惹花月楼的老板娘。
毕竟她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修士敢在花月楼撒野后,还能活着离开……
更让她意外的是,眼前这两人居然也要去青云观?
老板娘还邀他们去花园里喝酒?
心思转了几转,陈灵儿二话不说,拉着同伴的手匆匆下了楼。
就算要找麻烦,也得等到了青云观,让文青玉出手。反正她即将入青云观修行,正好,这两个家伙也要去。
侍女听命上前,朝南宫知秋福了福:“两位,我家主人有请。”
南宫知秋看着几位少女说走就走,跟见了鬼似的,心里暗自琢磨。
看来这花月楼的老板娘,果然不简单。否则,那陈灵儿怎会如此乖顺地离开,连头都不敢再回?
凉亭里的令狐柔也没想到,几位少女只需桑影一句话便乖乖离去,只得笑了笑,挥手撤去少年头顶那张无形的网。
轻声说道:“我看那小道士面善,没准能从他身上打听到李隐的消息。”
桑影一愣,旋即笑道:“你是不是疯了?”
“早就疯了。”
令狐柔幽幽一叹,“从我仙剑被金老头抢走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疯了。”
“没出息。”
桑影朝芍药挥了挥手:“去,请那两位过来。”
芍药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这就去。”
南宫知秋原是慕名而来,想带清风尝尝三江城花月楼的美酒,不想被几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少女坏了兴致。
她原以为今日这番冲突会以流血收场,没料到气势汹汹的几位少女竟匆匆离去。
她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恍若大梦初醒的清风,瞪了他一眼。
忍不住问:“说吧,你又梦见了什么?”
清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梦见一把如无邪一般的仙剑。梦醒时,仙剑飞走了……让你见笑了。”
少女抬起头:“老板娘请你去喝酒,去不去?”
“哪来的老板娘?”
清风还没回过神来,云里雾里地问了一句,“你认识?”
“我哪认识。”
少女二话不说,牵着清风的手站起身,对侍女吩咐道:“请带路吧。”
看得楼中侍女一愣,合着眼前这位姑娘的气势,比方才那位陈家小姐还要凌厉几分。
一行人如约来到花园凉亭。
清风望着眼前一汪大湖,淡淡一笑:“这一眼,又仿佛回到了青云阁。”
少女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个呆子。
凉亭里的两女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年。
桑影笑着跟南宫知秋招呼:“未知两位来自何处,又将去往哪里?我这位妹妹好奇心重,贸然招呼你们过来……还请见谅。”
清风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南宫知秋却抢先笑了笑:“我们来自皇城花都,听闻青云观近日有盛会,想过去凑个热闹。”
说完指了指小道士,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清风,我是南宫知秋。未知两位姐姐高姓大名。”
此去青云观,南宫知秋自然不想被人猜透心事。
毕竟天虚宫所做之事,对她和清风而言,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桑影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师妹令狐柔,我是花月楼的楼主桑影。”
“你是老板娘?”
清风闻言一愣,忍不住问道:“方才仿佛听那少女说,花月楼的老板娘好生了不起。”
令狐柔忍俊不禁,咧了咧嘴。
桑影幽幽一叹,笑道:“真是有趣。前些日子也有少年说出跟你一样的话。好吧,花月楼没有老板娘,只有楼主。”
一瞬间,清风仿佛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少年?他是谁?人在哪里?可否请楼主告知?”
又一瞬间。
桑影浅浅一笑,却看向南宫知秋说:“他说自己叫慕容缺,来自南疆。可青云观的文青玉却说,他是李影。”
“李影在三江城?”南宫知秋一声惊呼:“好家伙,他怎么跑来青云观的地盘了?不要命了?”
清风想了想,正色道:“他跟青云观的圣女有婚约在身。就算来到三江,也正常不过吧?”
这一回,轮到桑影和令狐柔发愣了。
桑影之前听文青玉一行人提过,说跟金无相的弟子有一纸婚约,她还不信。
没想到这两个陌生的少男少女,竟也知道此事。
令狐柔看着两人笑了笑:“你俩怕是还不知道......李影,还是我的师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