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安全屋。
冯镜从电台前抬起头,摘下耳机,点头道:“电文已经发出了。”
徐勇等人又将陈树声发来秘密调查霞飞路周宅的电文拿起来看了一遍,之后转手递给沈工。屋里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刘长河、崔正宇都在。桌上摊着一张大上海新地图,霞飞路的位置被铅笔圈了出来。
“那就按科长的命令,立刻行动吧。”沈工把电文放下。
徐勇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和沈工今晚带人行动。长河,你刚来,情况还不熟,而且科长安排你来是专门负责生意的,今晚就别参加了。”
沈工接话:“对,生意虽然现在规模还不大,但王副组长一走,我们几个实在是抓瞎,还要长河你尽快接手啊。”
刘长河笑了一下:“那行。你们注意安全。”
徐勇又看向崔正宇:“正宇也是。科长既然让秘密调查,说不定就跟日本人有关。外面找你的风头还没过去,这次的行动你也先别参加吧。”
崔正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那就这样。天黑后我和沈工带人行动,你们俩留下。”徐勇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
刘长河和崔正宇同时说:“注意安全。”
当晚,徐勇和沈工从安全屋叫了几个队员,分头出发,在霞飞路附近会合。夜色很深,霞飞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
到了电文提到的地址附近,他们先在外围观察了将近半个钟头。院墙很高,大门紧闭,两层洋楼都透着灯光,不过窗帘拉着,但从远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徐勇朝沈工点了一下头。沈工带着一名队员上了一辆黄包车,队员拉着车,从周宅门前缓缓经过。
到门口时,车速故意放慢了一些,伪装成车夫的队员停下脚歇了口气。沈工侧过头,目光扫向院内。这个位置,能够看到屋里似乎有人在走动。
黄包车转过街角。沈工跳下车,快步走到暗处等着的徐勇身边,低声说:“有人。”
徐勇点头:“按计划行动。”
他带着两个人,换上巡捕房的制服,拐过街角,径直朝周宅大门走去。沈工带其余人留在外围,远远地观望着。
徐勇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院里很快有了动静,有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慢慢向门口方向移来。
“谁呀?你们干什么的?”来人边走边问。。
“巡捕房的,登记人口。开下门吧。”徐勇说。
“好,等下。”里面的人嘴上应着,但徐勇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他目光一凝,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迅速转身看去,发现有人正慢慢从对面朝这里靠近。
“不对!”徐勇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枪声响了。原来是藏在远处的沈工发现了不对劲,已经带人开了枪。徐勇身后正在靠近的两个人应声倒地。
徐勇动作迅速,右手已经拔出枪来,朝院里两个正在掏枪的人连开两枪。那两人一个中枪倒在了门房门口,一个闪身退到了一边。
这个时候,楼内突然冲出来更多的人,足有七八个,都拿着枪。朝着院门口出来。
“快撤!”沈工的声音从外围传来,伴随着密集的枪声。
徐勇和身边两个队员边打边退。院里的人追了出来,子弹打在青砖铺的地上,碎屑四溅。徐勇的队员中有一个腿部中弹,被另一个人架着往后撤。徐勇断后,一边开枪一边往巷子里退。
但对方人多,火力也猛。退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身边两个队员同时中枪倒地,一个当场没了声息,另一个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喘了两口气也不动了。
“往人多的地方跑!”沈工从侧面冲过来,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掏出手雷,朝身后扔了两颗。爆炸声在巷子里炸开,追兵的脚步被短暂阻滞。
徐勇和沈工带着剩下的人冲出巷子,拐上了霞飞路。这条路是法租界最热闹的地段之一,这个点还有不少舞厅、酒馆亮着灯,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他们冲进人群,边跑边放枪,街头一时变的混乱。
追兵也被混乱所滞,徐勇二人带人一路狂奔,顺着街面往东走了一段,又拐了两个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放慢了脚步。
“回那处没有电台的安全屋,先不要去公馆。”沈工压低声音。
“我也是这么想的,快撤。”徐勇说。
一行人绕了几圈,穿过了几条小巷,最终回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是他们备用的一处落脚点,没有电台,也没有队员居住,只有备用物资和几箱弹药。进了院子,徐勇把门关好,几个人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清点人数,带去的六个人,牺牲了两个,剩下四个,其中一个胳膊上中了一枪,不算太重,但需要处理。徐勇让人给伤员包扎,自己坐在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晚他们没有去公馆,也没有去有电台的安全屋。谁也不敢确定日本人有没有跟到他们其他的落脚点。徐勇和沈工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待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徐勇把所有人叫起来,嘱咐他们待在安全屋内戒备,不许外出,然后和沈工一起出了门。两人沿着小巷走了一段,不时故意显露踪迹试探有没有人跟踪。直到确认安全。
“昨晚我们没有准时回去,按规定电台应该已经转移到了新的安全屋。”徐勇说,“我们直接去那里。”
沈工点头:“走。”
新的安全屋在法租界西头,一处更隐蔽的院子。
刘长河和崔正宇、冯镜三个人昨晚一直等在这里。按规定,一切行动如果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返回,电台就要立刻转移到这里。
所以,昨晚徐勇和沈工没有按时返回后,刘长河三人当机立断,将电台带到了这里。
天已经亮了。刘长河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冯镜坐在电台前,一言不发。崔正宇坐在角落里,脸色也不好看。
“正宇,我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刘长河停下来,看向崔正宇,“要不还是先派人打听打听,或者向科长先汇报?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崔正宇摇了摇头:“刘队长稍安勿躁。现在情况不明,贸然打听消息太过危险。向科长汇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科长离开时已经下过命令,这处安全屋也是他亲自安排的,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们再等等。如果今天中午前徐队长和沈队长还没有来,我们再向科长汇报,请他拿主意。”
刘长河看了看崔正宇,又看了看坐在电台前的冯镜,最终还是点头,“那好吧,就等到中午”。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三个人同时起身。
冯镜说:“我去开门。”
刘长河已经掏出手枪上了膛,对着二人低声说:“一起去。”
三人带着枪走到院门口。刘长河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徐勇的声音,很轻:“是我。”
刘长河没有放下枪,朝冯镜摆了一下头。冯镜伸手把门打开,徐勇和沈工二人一前一后闪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快,给科长发报。”徐勇快速说道,随后抬脚往屋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