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两辆轿车从平阅路33号驶出，朝江边方向开去。
第一辆车上坐着几名警卫队员。第二辆车副驾上是马国成，后排坐着陈树声和周秉言。车子过了司门口，街面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从武昌往汉口去的摆渡码头在汉阳门附近，这个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陈树声靠在座椅上，问了一句：“人手都安排好了？”
马国成回过头来：“科长，都好了。方股长昨天晚上派人回来送的信，说是在汉口那边把住处都安排妥当了，位置很隐蔽。”
周秉言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这边昨天也派了一个情报小组过去，已经在方股长准备的地方落脚。”
陈树声点了点头：“你们要记住，虽说是协助湖北站，但我们还是要保持独立性。到了那边之后，一切以我为主。湖北站给我们的，不管是人手还是情报，我们自己要过一遍，不可轻信。”
“明白。”马国成和周秉言同时应道。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汉阳门码头停下来。从武昌到汉口，陆路不通，也没有大桥，只能连人带车乘摆渡船。码头上等船的人车已经排了老长一截，等船的功夫陈树声下去走了走。
边走，周秉言边在一旁汇报：“科长，昨天查了一天，我先把湖北站几个头头的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陈树声点了点头。
周秉言开口道：“站长刘振华，黄埔六期，复兴社时期的老人了，资历很深。但奇怪的是此人军衔却只是上校。在湖北站站长的位置上也坐了好多年了，一直没动。”
“上校。”陈树声重复了一句。湖北站不是甲种，上校做站长说的过去，周秉言说的奇怪指的是刘振华黄埔出身，又作为复兴社时期的老人军衔确只是上校。
“还有一件事，”周秉言的声音低了几分，“有人隐晦地提到，此人似乎和戴先生不睦。”
陈树声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副站长杨若琛，中校军衔。”周秉言继续，“此人早期做过戴先生的机要秘书，据说为人八面玲珑，后来一路做到一站副站长全靠戴先生提拔，绝对称的上心腹。”
跟在一旁的马国成听到这里，插了一句：“把他插进湖北站，不会就是为了制约刘振华吧？一个站长，一个副站长，一个跟戴先生不睦，一个是戴先生的心腹，这搭配也太明显了。”
周秉言没有否认：“表面看来确实是这样。杨若琛在湖北站，名义上是副站长，可实际上的话语权可能不比刘振华小多少。”
“继续说。”
“是。”周秉言说了下去：“再就是行动大队队长，叫王宝，少校军衔，湖北本地人。其他底细不清楚。”
陈树声又问了一句：“有关这次的任务呢？能不能查到湖北站的进度？”
周秉言摇了摇头：“没有。这确实有些蹊跷。按说这是个大任务，上面催得紧，可不管是情报处还是我们行动处一科，都没有收到过湖北站报上来的消息。按正常程序，湖北站的行动方案和进展报告应该要报给对口科室的。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湖北站直接向戴先生汇报，绕过了中间。”
“看来问题就在这里了。”陈树声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个案子，总之多留个心眼。不过，从日本人的轰炸来看，情报泄密的事必定是真的。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出日谍，把这条线掐断。至于湖北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们慢慢查。”
“明白。”二人同时应道。
摆渡船到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上渡船。折腾了近一个半小时，等车子从汉口码头开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车子沿着汉口的大街往北开，穿过几条街之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马路。挂着省保卫处第四科牌子的院子就在这条街上。陈树声的车子开进院子，往办公楼前驶去。
楼门前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周秉言在车里朝陈树声低声说了句：“此人就是王宝。”
陈树声微微点头。
副驾上，马国成哼了一声：“湖北站好大的谱。站长也才是上校，居然只派个行动队长接您。”
陈树声没有说话。车子停稳，王宝已经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拉开了后车门，立正敬礼：“长官，卑职湖北站行动大队队长王宝。”
陈树声下了车，看了对方一眼：“我是总部行动处二科科长。走吧，带我去见你们站长。”
王宝把手放下来，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站长这会儿在不在，卑职不清楚，不过杨副站长在，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这边请。”
马国成在后面又哼了一声。
陈树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带路。”
王宝侧身让开，领着陈树声往楼里走。陈树声后面跟着马国成、周秉言和五名警卫队员。上到二楼，王宝在一间会议室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个看见门开了，当即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您就是陈科长吧？公务繁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说着伸出了手。
王宝在旁边介绍：“这是我们杨副站长。”
陈树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表情也很冷淡，没有多客套，只是点了下头。杨若琛也不在意，又笑着朝周秉言和马国成颔首致意，说了句“辛苦辛苦”。
打过招呼，杨若琛侧过身让着陈树声坐下：“陈科长，请坐。上面催得紧，不如我们先谈公事，晚上再给您和弟兄们接风洗尘。”
陈树声摆了摆手：“公务要紧，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吃喝。我看接风就免了吧。”他朝马国成一挥手，马国成会意，转身对身后几名队员低声说了句“你们守在外面”。
几名警卫队员退出去站在了门口。
陈树声坐下来，看着杨若琛：“不过，再开始谈公务之前，是不是先见见刘站长？毕竟我来湖北站，不见过他说不过去。”
杨若琛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这……对的对的，是该先见站长。这样，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站长在不在。”他起身走到墙角的电话机旁，摇了几下，对着话筒说了一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若琛挂了电话，走回来：“陈科长，站长说公务要紧，就不必见他了，让我们直接开始。”
陈树声看着他：“是这样啊。也行，杨副站长，那我们先开始吧。长话短说，不知道湖北站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
杨若琛回到桌后坐，先是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的愁眉苦脸：“陈科长，难呐。总部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们湖北站，可我们实在是力有不逮。防空情报涉及太广了，整个防空监视网牵扯到情报支部和监视哨、机场地勤与警卫、以及负责协调防空作战的参谋与通讯人员。”
他看了眼陈树声的反应，继续道：“全省共建有6个情报监视支部，22个监视队部，8个独立监视队部，195个监视哨所和91个补助防空监视哨所。”
陈树声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打开看了起来。
杨若琛继续说了下去：“监视区域覆盖了武汉外围70公里以外、150至200公里以内的范围。这一整套防空和监视体系下来，牵扯到多个军、民部门，大小层级人员无数。哪里都有可能出岔子，这让我们从何查起啊。”
他说完，抬头看向陈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