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声话语落下,戴笠第一次有了动作。
他盯着陈树声看了几秒,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查?”
陈树声知道这句话在问什么,因此开口也很直接。
“为了防止卫戍部队的事惊动航委会,卑职打算立刻实施逮捕,尽快将相关人等抓起来。”
屋里三人表情都有些变化,但没作声,示意他说下去。
陈树声继续道,“今天抓了卫戍部队各级军官二十余人,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为今之计只有将所有有嫌疑之人全部逮捕,先抓人,再从人身上找日谍。卫戍部队是从日谍打开的口子,航委会这边可以反过来做,从汉奸身上打开口子,再抓日谍。”
杜俊在旁边往前欠了欠身:“局座,我同意陈树声的计划。卫戍部队一次能揪出二十余人,航委会那边一定也少不了。只要动手够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收获不会小。”
戴笠还没有回答,一旁的李绍棠看向陈树声,先问了一句:“你有把握吗?”
“已经掌握的情报,有把握。”陈树声没有把话说满,“至于能不能扩大战果,目前还不确定。不过……”他顿了一下,语气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愤怒,“钱大钧公然枪杀杨副站长,我抓航委会几个人,也不算什么。请李处长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陈树声。”
“局座。”
“我给你三天时间。”戴笠的目光扫了过来,“侦破防空情报泄密一案,抓获你刚才说的那个金马高。如果做不到……”他停了一下,“你以后就回上海,负责你的特别行动组吧。”
陈树声站得笔直:“是。”
戴笠摆了摆手。陈树声转身出门。
毛秘书就等在门口,陈树声走到他面前,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毛秘书,为了固定线索,卫戍部队抓获的二十余人,我已经命人抄了家。所得账款赃物实在惊人,今晚之前会全部运抵总部。还请你协助接收。”
毛秘书点了一下头:“陈科长辛苦。”
这话的声音不小,办公室里,戴笠三人当然也听到了。
他站起身来,开口道:“我要马上去见委员长。这笔账,一定要跟他钱大钧算清楚。”他看了杜俊和李绍棠一眼,“你们派人协助陈树声,尽快查获此案。凡是涉及到航委会的,一个都别放过。”
“是。”两个人同时应道。戴笠没有再多说什么,第一个出了办公室。
陈树声下楼的时候,王远和马国成在一楼走廊等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看到陈树声下来,同时迎上去。陈树声低声说了句“进去说”,转身进了二科在一楼的那间办公室。
周秉言正低着头整理材料,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也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陈树声走到桌前。
“已经派人盯住航委会那三个人了。”周秉言翻开本子,“方股长刚刚也按照您的命令赶回了汉口。”
陈树声点了点头:“戴先生已经下令,立即抓捕这三人。我今晚就赶回汉口抓人。周股长,你和王远留在武昌,情报处那边有关于金马高的资料,你们负责和他们对接。之后可能还要大规模抓人,我等会儿去找杜处长请求一科支援。等人手到位之后,随时等我命令。”
周秉言应下,王远也点了头。陈树声没有多留,转身出了门,往楼上杜俊的办公室走。
杜俊刚从戴笠那边回来,靠着办公桌站着,表情复杂。看到陈树声进来,没等他开口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处座已经交代了,行动处和情报处会协助你。需要什么人,什么时候要,直接开口。”
“多谢科长。”陈树声没有客套,“情报处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调取金马高的资料,后续如果涉及到大规模抓人,希望处里能支援我一些人手。”
“没问题。”杜俊应得很干脆,“我这就让马珏安排。”
……
陈树声出了平阅路33号,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车子往码头方向开,街面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但路上的行人一点都不见少。就在车子拐上赶往码头的主街时,陈树声的目光扫过路边,看到了阴影底下停着的一辆车。
“停车。”陈树声说了一句。
车子靠边停下来。陈树声对马国成说:“你留在车上。”然后推开车门,朝那辆车走过去。走到车边,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唐基的脸。
陈树声弯腰坐进后排,把车门带上。
“钱大钧真的当众枪杀了杨若琛?”唐基先开口。
“是。”
唐基沉默了几秒,轻轻哼了一声:“这个钱大钧,胆子也太大了些。”
“据湖北站的刘振华说,杨若琛先后给委员长去了十几封密电,状告钱大钧。”陈树声低声道,“罪名从任人唯亲,一步步到了贻误战机、消极抗战,最后告到了通共、通日。钱大钧估计是被逼急了。”
唐基听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次确实危险。”
“还要多谢您从中运作。”
唐基摆了摆手:“你能多想一步,证明你的嗅觉敏锐,不必谢我。”他抬头看着陈树声,“接下来呢?姓戴的怎么说?”
“限我三日内侦破泄密案,抓到老牌间谍金马高。”陈树声回道,“做不到,就派我去上海,二科收回去。”
“他自己无能,这是要拿你撒气。”唐基冷哼一声,“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
“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基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树声,这次就算能侦破案子,你同时得罪了卫戍部队和航委会,跟姓戴的之间也有了隔阂。损失太大了。”
陈树声沉默了一下:“这也是无奈之举。您一走,我经历这些无可避免,钱大钧肆无忌惮,我今天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万幸了。”
唐基摇了摇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话锋一转:“你时间紧张,我就不耽误你了。本来对方有一份谢礼给你,现在看来你也顾不过来。这样吧,先放我那里,事后你再来拿。”
“谢礼?”陈树声微微一怔:“这倒确实没想到。”
“姓戴的温水煮青蛙,他却自视清高,不屑于跟对方周旋。”唐基冷笑道,“要不是我们及时提醒,他的亲信全部被抓之后,他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送一份礼算什么,我还嫌不够。”他顿了一下,“不过,也仅限于这一份礼了。”
陈树声点头:“我明白。我的目的也只是不步杨若琛的后尘。不过,这份礼还是转赠于您,对树声而言,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您。”
随后他又凑近了一些:“此次抓了卫戍部队二十余人,抄出来不少东西,大部分都用在今天了。不过,其中还有些古玩字画,我特意命人抽了出来,事后会亲自送到您府上。”
唐基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树声,这次是一个很大的教训,你要从中吸取足够的经验。尽快壮大自己吧!”
“我明白。”
“好了,你去忙吧。”
陈树声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唐基的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陈树声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