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柔的脑子像被人按了重启键,一瞬间所有的思维活动全部停止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弹了起来,用一种近乎逃跑的速度转身冲出了后院,脚步声又急又碎,淡蓝色的裙摆在拐角处一闪而过,留下李月娥一个人站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傻妮子,还害羞。”李月娥摇着头,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着叶柔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等哪天被他吃一次,你就知道他的好了——保证食髓知味,撵都撵不走。”
说完她整了整衣领,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只留下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在轻微的吱呀声中微微晃动,把那片蜜色的光影摇得忽明忽暗。
叶柔一口气从前院跑到了外院的停车场,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脸上的热度一点都没退,脑子里的画面也一点都没删除。
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楚了——淡黄色的灯光、散开的黑发、林婉儿的声音、他的背影。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画面晃散了,然后又不由自主地聚拢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强迫自己用医生的冷静思维去整理情绪。
她今天来这里,本来是想问吕梁能不能去市里看病。
她完成了这个任务,吕梁答应了,后天就来接他。
她在脑子里把这些内容重复了三遍,终于感觉自己正常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进了院子。
叶柔认得他——他是林婉儿的丈夫,孙德荣。
孙德荣看到叶柔站在停车场旁边,脸还红着,呼吸也不算太平稳,微微愣了一下,礼貌地点了点头:“叶医生好,你也在啊。”
然后他往里走了两步,像是要往后院去。
叶柔赶紧拦住他:“孙先生——你去哪?”
“后院啊,看看婉儿忙完了没有。”
叶柔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的反应比脑子快,身体已经挡在了通往后院的通道口上:“你——先别去,婉儿姐和月娥姐在搬东西,后院东西多,你别进去添乱。”
孙德荣停住脚步,看了看叶柔紧张的表情,又看了看通往后院的通道,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脸上浮现出一个坦然的、甚至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驴爷来了吧?是不是婉儿在伺候驴爷?”
啥?啥?啥?
这一刻,叶柔的表情凝固了。
她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孙德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你……你不介意?”
孙德荣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真诚得让叶柔更加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bUg了。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院门口的墙上,语气轻松得像是聊天气:“我介意什么?这是婉儿的福气。能有机会伺候驴爷,我们全家都光荣。”
我勒个去!!!
叶柔的表情管理系统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孙德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番话,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丝讽刺或者咬牙切齿的痕迹——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说起吕梁,仿佛在说一尊神明。
“你知不知道——”叶柔压低了声音,觉得应该把话说得直白一点,“后院那个,他在干什么?”
孙德荣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表情坦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价:“我知道啊。驴爷这样的人,能看上我们家婉儿,那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
这一刻,叶柔彻底无语了,整个人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孙德荣又补了一句,像是觉得刚才那句话还不够有说服力:“你知道虎哥吗?镇上的虎哥。前两天他亲眼看见的——云隐宗你知道吧?”
叶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云隐宗,她当然知道。
她们叶家在青龙市,可不算普通家族,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政商两界更是畅通无阻,云隐宗的名号她不仅听过,还见过——
有一年家族的宴会上,云隐宗的掌门陆沉舟亲临,整个宴会厅上百号人,所有人起身相迎,连她爷爷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陆宗主”。
那是真正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存在,是需要她仰望的存在。
“云隐宗的掌门和六大长老,”孙德荣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和骄傲,“在驴爷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然后乖乖地帮驴爷割药材、装车,干了一整天的苦力。”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叶柔的瞳孔放大了。
她站在秋风渐起的农家院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重新排列组合。
她认识的那个吕梁——那个在林婉儿家给她按摩治病的男人,那个留了电话却从不主动联系她的男人,那个在后院让林婉儿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他竟然是连云隐宗掌门都要跪在他脚下干苦力的人。
她忽然理解孙德荣为什么不介意了。
不是不介意,是不敢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