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变成了午后的温和,光斑在厨房地板上无声地移动了很大一段距离。
刘超拎着满满两袋子菜和熟食走进自家楼道的时候,已经是快一个小时后了。
他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换鞋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客厅扫了一眼——吕梁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神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农业频道的节目,讲怎么养王八。
"二驴,等急了吧?菜市场人多,排队排了好久。"刘超把袋子拎进厨房,一进厨房就看到许倩站在水槽边正在洗菜。
她已经换掉了那套职业装,穿了一件宽松的家居T恤和一条棉质的长裤,头发也重新扎过了,围裙系得整整齐齐。
但刘超还是注意到了几个不寻常的细节。
许倩的嘴唇有些肿,而且是上下嘴唇一起肿,红润饱满得有些过分,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摩擦过一样。
她刚重新涂了口红,涂得很仔细,试图掩盖那种肿胀感,可反而因为嘴唇本身的饱满而显得更加醒目。
她洗菜的时候手腕一直在微微发抖,动作比平时笨拙了很多——
刘超看着她洗一把青菜洗了整整三遍还没洗完,手指不停地在水龙头下冲,像是拿不稳东西似的。
"老婆,你嘴怎么了?"刘超把熟食放到案板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许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低着头洗她的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天气预报:"有点发炎,可能上火了。"
"上火了嘴唇会肿成这样?手腕怎么也在抖?"
"今天上班打字打多了,手腕有些酸。你能不能别站在那儿问了,把卤牛肉切一下。"
刘超皱了皱眉,总觉得那种古怪感说不清道不明。
空气里好像有一种气息,一种他从未在自家厨房里闻到过的、异样的气息。
但他没有多想,把卤牛肉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案板上开始切片。
与此同时他瞥了一眼案板旁边的一个纸质手提袋,袋子上印着一个内衣品牌的lOgO——那牌子他认识,镇上商业街最贵的那家内衣店,他和许倩结婚的时候咬咬牙买过一件,花了小半个月工资,后来就再也没舍得买过。
"谁买的衣服?"他随口问了一句。
许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我自己买的,今天中午逛街看到的。"
刘超没再追问,把切好的卤牛肉码进盘子里,端着出了厨房。
三人落座,许倩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卤牛肉、凉拌黄瓜、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再加两碟花生米和泡椒凤爪,摆了满满一桌子。
刘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了好几个月的茅台镇散酒,给吕梁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刘超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端着酒杯,脸色微红,眼睛里带着酒后特有的真诚光芒,拍着吕梁的肩膀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说吕梁帮许倩改了气运之后,许倩整个人都变了,工作上顺风顺水,上个月顺利升了副行长不说,县行的行长都特意打电话来表扬她业务能力强、客户满意度高。
现在银行上上下下都羡慕他刘超,说他娶了个天仙一样又能干的好老婆。
"二驴,说真的,我刘超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一个是娶了许倩,一个是认识了你。"
刘超举着酒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开始有点大舌头了,
"你不知道,以前行长天天挑我刺,现在见了我都笑眯眯的,这都是沾了许倩的光!许倩现在在县行都挂上号了,都说她是咱们支行的门面,漂亮又能干——我刘超何德何能啊,娶了这么个好老婆!"
吕梁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笑着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扫了许倩一眼。
许倩正低头吃菜,但她微微发肿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脸颊上浮出两团可疑的红晕。
吕梁在心里笑了一声,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重复了一遍刘超的话——你老婆确实好,尤其是那张嘴,真……真巧。
酒过三巡,刘超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二驴,你现在到底是做什么生意?我看你存钱的速度,太吓人了。前后也就几个月,卡里就一千万了,做啥行业能赚这么猛?"
听到这话,许倩也抬起头看向吕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知道吕梁能挣钱,包了赵家河、给农家院供野味水产,一个月分成三十万的样子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了。
可一千万——这个数字和她印象中的情况差出了一个数量级。
吕梁夹了一块酸菜鱼,慢慢地嚼完咽下去,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运气。"
刘超张了张嘴,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又和吕梁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当然知道吕梁说的"运气"不是真正的运气,但既然吕梁不愿意细说,他也不追问。
在银行干了大半辈子,他见了太多有钱人,知道真正的有钱人都不太愿意把手里的牌全部摊在桌面上。
但不追问归不追问,羡慕是藏不住的。
刘超又喝了几杯,酒意上来了,眼神开始散,说话也越来越含糊。
他歪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嘴里嘟囔着什么"人比人气死人"、"我也该出去干点副业"之类的话。
吕梁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过一个纸袋——就是许倩买的那家贵死人的内衣品牌——走到许倩身边递了过去。
许倩接过袋子,打开往里面瞥了一眼,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头看了吕梁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喜,有羞涩,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去换上看看。"吕梁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让她去试一件普通的外套。
许倩抱着纸袋站起来,快步走进了卧室,顺手把卧室的门带上了。
刘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卧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又看到吕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卧室的门开了。
许倩站在卧室门口。
那件内衣是复古的黑色蕾丝款,繁复的花纹在胸口的薄纱上勾勒出极其精致的暗纹,半透明的黑色纱质肩带搭在她白皙的锁骨上,衬得那两片锁骨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腰部的收束设计把她本就纤细的腰勒得更加惊心动魄,而下面的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什么,黑色蕾丝的边缘刚好扫在她大腿最丰满的位置,与那一大片白得发光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头发散开了,垂在肩膀上,几缕发丝粘在锁骨旁,她的脸是红的,嘴唇依然微微发肿,但此刻那种肿胀反而让她的唇形看起来更加饱满诱人。
刘超的眼睛直了。
他手里的酒杯歪了一下,洒了几滴酒在桌面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张着嘴,目光粘在老婆身上,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
然后他看到许倩移动了。
他迷迷糊糊的视线跟着她的身影一起移动,看到她跨过茶几,看到她在吕梁面前停了一下,看到吕梁伸手搂住了她的腰,看到那件他咬牙都舍不得买的内衣——穿在他老婆身上的黑色蕾丝——一点一点地、缓缓地,倒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刘超想要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可酒精把他的意识裹在一层厚厚的棉花里,连他想说的那个句子的开头都模糊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视线里的最后一帧画面是许倩的手环上了吕梁的脖子,那只手腕还在微微发颤——
接着!
刘超似乎听到了自己老婆的惊呼声和亢奋声,一声又一声,充斥着渴望和兴奋。
他迷迷糊糊看到,吕梁似乎抱着自己的老婆,疯狂着、肆虐着……
而许倩沉沦着,哀鸣着……
“幻觉,一定是幻觉……”
刘超呢喃了一句,然后整个人缓缓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