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三家灵舍准备涨租的消息,传开。
理由都差不多。
“邻近公共回流井,灵气环境改善。”
“新租期价格随区域价值调整。”
这一次,房东没有违反旧契。
他们提前一个月发通知,等现有租期结束再涨。
坊署也无法像上次那样直接叫停。
苏绾青把三份告示摊在沈照微面前。
“一家涨三成,一家涨两成五,最少那家也涨两成。”
许观潮看完直皱眉。
“百分之四回流,每日也没多到让人飞升。涨这么狠?”
“因为大家都觉得以后还会加。”
苏绾青指着告示最下方。
“他们把以后可能增加的灵气,也提前算进今天的房租。”
姜明珠听得头疼:“那怎么办?规定不能涨?”
“新契价格很难直接管。”沈照微道,“先看这三家到底多得到多少。”
回流项目有每个公共节点的总流量。
却没有细到周边灵舍。
许观潮带着阵尺挨家测了三日。
结果清楚。
距离聚灵井最近的一家,室内平均灵压上升百分之四。
最远那家不到百分之一。
三家房租却都涨两成以上。
“这已经算到灵气之外了。”方有年作为购买者代表,也被苏绾青叫来一起看,“看见别人涨,他也跟着涨。”
苏绾青点头:“真正担心的是,若南街先涨,别的回流点也会照学。”
十八处公共节点附近住着大量外来修士。
回流本来是给资源最缺的地方补一点。
若房租先把这一点拿走,最后享受回流的人可能变成房产主人。
……
沈照微没有提出限价。
她先和坊署谈另一件事。
公开节点实际增益。
南街回流井每天产生多少公共灵气、不同距离平均能获得多少,全贴在井边。
“房东可以涨。”她说,“但不能写‘因回流提升三成灵气’,实际只有百分之四。”
坊署主事想了想:“虚假宣传归商署管。”
“那便和商署一起发。”
三日后,南街第一块“公共回流影响示意图”挂起。
以井为中心,分三圈。
近圈平均提升百分之三点八。
中圈一点七。
远圈零点六。
下面还有一句很小的说明:
公共回流属试行资源,比例可能调整,不构成任何私人房产未来灵气保证。
“你家离井两条街,才涨零点六,凭什么多收半块?”
灵舍老板脸色难看:“房子还翻修了!”
“翻修哪里?”
“门。”
“门去年便换了!”
围观人笑成一片。
涨价没有被禁止。
可理由开始有人追问。
……
第二步是让住客也有选择。
苏绾青把南街周边二十六家灵舍的租金、床位、离井距离与聚灵增益做成一张公开表。
房东愿意登记便登记。
不愿意也没人强迫。
最初只有六家参加。
其中一家位置偏,灵气增益只有零点四,却承诺新租期不涨价。
其他几家很快发现,拒绝公开并不会让租客看不见价格。
反而有人专门来问:“你为什么不在表上?”
一周后,登记灵舍增加到十九家。
三家原本准备涨两成以上的灵舍里,两家把涨幅降到一成以内。
第三家坚持不改。
苏绾青也没去逼。
“总有人愿意付。”
“嗯。”沈照微道,“只要别把公共回流说成他家的阵。”
这场小争议没有一个漂亮的“房租不涨”结局。
仙京房子仍然贵。
回流点周边确实变得更受欢迎。
至少资源增加多少、租金增加多少,被摆到了同一张桌上。
……
主渠扩点冻结期间,沈照微的工作并没变少。
丹盟要求对现有十八节点增加每日权限巡查。
第一锁出过问题后,所有人对“有人借公共节点动主渠”格外敏感。
许观潮负责阵。
沈照微负责药务与使用端异常。
第三日,他们在西侧火毒治疗所发现一个怪现象。
回流总量正常。
患者个人余焰账户也正常。
治疗所却开始收一种新费用。
“回流调和费。”
每人每日五枚灵珠。
梁四海拿着收费单,气笑了。
“灵气是公共的,阵也是外院修的,他们调和什么?”
治疗所解释,公共回流属性混杂,需要药师依据患者灵根调整用量。
这项服务确实有人做。
问题是,原治疗费里本来就包含药师调理。
如今同一件事被换个名字又收一次。
沈照微没有当场让人退款。
先找原合同。
果然写着:疗养费包含抽火毒后灵气调理。
“那便重复收费。”
坊署与丹盟项目组很快介入。
治疗所退回过去五日多收费用,并被要求所有新增收费先在入口公示。
梁四海拿回二十五枚灵珠时,很认真地数了两遍。
“我以前觉得五枚很少。”
“如今呢?”沈照微问。
“五枚一天,一个月一百五。够三顿肉。”
他把灵珠装好。
“还是很多。”
……
这些事看起来都很小。
涨租。
新收费。
广告里多写几个字。
却让沈照微越来越清楚,资源一旦往下流,每一层都有人有理由伸手。
有些伸手合理。
修阵要钱,药师要工钱,房东也可以在新租期重新定价。
真正麻烦的是,所有人都只讲自己的理由时,最后到普通修士手里的东西还剩多少。
苏绾青因此给回流账增加了新一栏。
“末端保留率。”
每一百份回流灵气进入公共节点后,扣除合理运维、治疗成本,最终有多少真正留给使用者。
许观潮看到名字就头大。
“你们现在连灵气走到最后剩多少都要算?”
“当然。”
“阵图已经够厚了。”
“这是账,不放你阵图里。”
“那我支持。”
……
第六日,裴行舟从赤心阁出来。
月休只有三日。
第一顿饭果然由他请。
地点还是十二灵珠的面摊。
许观潮知道以后很失望。
“第一名就请这个?”
裴行舟道:“沈照微说过,看我考第几。”
“第一便十二灵珠?”
沈照微道:“我没说价。”
裴行舟把一碟酱肉推到中间。
“加肉。”
许观潮立刻改口:“第一名还是有格局。”
吃到一半,裴行舟拿出一份丹院内部意见。
赤心阁要求所有弟子暂停参与主渠扩展试验,直到权限安全调查结束。
“现有节点呢?”沈照微问。
“可以做安全维护,不得支持新增。”
“你怎么看?”
裴行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碗放下,慢慢道:“第一锁有人能开,丹院担心很正常。可回流节点本身没有出现权限漏洞。我不赞成把两件事合在一起长期停。”
“你准备怎么做?”
“阁里让我写一份火源稳定说明。”
“结论有要求?”
“没有写。”
裴行舟看向她。
“但长老希望我说明,扩展回流可能影响赤心火。”
这份说明若按他们希望的方向写,会成为暂停项目的新依据。裴行舟也清楚,一旦落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再改口便很难。
沈照微还没开口。
裴行舟自己继续道:
“我已经把过去一个月数据调完。百分之四回流对赤心阁火源影响不到千分之五,现有波动更多来自火晶批次。”
“所以?”
“我按数据写。”
他的声音仍平静。
这次却不需要任何人教他先把账拼起来。
“至于他们喜不喜欢,是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