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仓地下二次搜查在当日下午开始。
地面仓库已经封了一个月。
新入口却藏在承重墙后。
许观潮带着外院阵师拆掉三层砖,第四层露出一块没有编号的黑色阵门。
门上没有七家印。
只有两个字。
归衡。
孟迟看着此前采血匣上的同样印记。
“终于找到他们用过的地方。”
燕归尘不能来。
他的残印一旦靠近未知旧阵,风险太高。
燕妄生也被安排留在外围。
父子两枚活印暂时都不能送到门前。
开门靠普通阵法拆解。
许观潮对此很满意。
“总算有一扇门不用血。”
韩逊在旁边道:“你先开了再高兴。”
“前辈别总压士气。”
……
黑门没有复杂杀阵。
真正麻烦的是自毁纹。
每拆错一处,墙内火线都会向中心收紧。
许观潮与两名阵师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自毁纹一条条导进空阵石。
最后一根断开时,他额头全是汗。
“开。”
石门向内。
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地下廊道。
没有灰。
没有霉。
灯槽里甚至还有三日前换过的灵石。
这里直到最近都有人使用。
第一间屋是换衣室。
墙上挂着十几套白衣。
无纹面具整齐放在木架。
第二间是任务房。
空木牌、灰墨、一次性传令纸都在。
抽屉已经被清理。
苏绾青从纸篓里翻出半张没烧干净的领用条。
“白针十二,血匣三,封印粉两斤。”
日期就在玄七转移前一日。
这次采血行动显然提前准备。
……
第三间屋最冷。
地面摆着一只圆形石盘。
盘中央有针孔。
四周刻着一圈血纹。
沈照微刚走到门口,照世镜便轻轻发热。
她没有打开。
韩逊先验阵。
“血拓盘。”
“做什么?”孟迟问。
“把新鲜血液里的先天灵纹拓进阵纸。血本身用掉以后,拓纹还能保留一小段时间。”
沈照微心里一沉。
“多久?”
“普通修士几个时辰。高阶血脉更久。燕氏活印我不确定。”
许观潮蹲下检查盘边。
“这里用过。”
石盘一处血槽还残留极少暗红痕迹。
“多久?”
“三天以内。”
采血针明明被他们截住。
那这里拓的是谁的血?
孟迟立即让医修取样。
结果很快出来。
血液太少,无法确认具体身份。
却带有暗火属性。
“燕氏?”沈照微问。
韩逊摇头:“只能说与燕氏旧火相近。”
燕妄生近几个月多次在旧东市动过黑火。
想取得他过去留下的血迹,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更麻烦的是,燕归尘十二年来看过无数次医。
旧伤、用针、换药,都可能留下血。
所谓“刚拿到一滴”,也许只是为了获得最完整、最新的活印气息。
……
第四间屋是档房。
里面留下的东西很少。
真正让所有人停下的是墙上一块任务板。
大多数纸已经撕走。
钉子下仍压着几条窄纸边。
苏绾青用薄刀一点点取出。
第一条能拼出三个字。
“第一锁”。
第二条:“血引”。
第三条只剩半句。
“镜主已入……”
后面没了。
沈照微盯着那两个字。
镜主。
孟迟让人检查整面木板,最终从背后夹层找到一张完整旧表。
表格似乎用来记录主渠关键物。
第一行:镇脉影印。
状态:已取。
第二行:燕氏活印。
状态:一残一全。
第三行:照世镜。
旧持有人:沈青棠。
现持有人那栏原本空着。
最近有人添了三个字。
沈照微。
屋里瞬间安静。
她的名字写得很新。
墨只干了不到一个月。
“他们什么时候确认镜在你手里?”孟迟问。
“废丹房之后可能便有人猜到。旧城井里我正式开过镜。”
“谁看见?”
“丹盟追兵、燕妄生。”
“还有井市的人。”
苏绾青道:“谢停云早期也知道你有残镜。”
线太多。
很难凭“知道镜子”锁人。
照世镜在一部分相关人眼里早已不算绝对秘密。
真正可怕的是,对方一直在把她当成“现镜主”记录。
意味着这一系列权限行动里,她也在目标表上。
……
任务板最下方还有一行已经被火烧掉大半的字。
只剩:
“待二钥齐,入……”
二钥。
燕氏活印。
照世镜。
正好与燕归尘说的一致。
“后面会不会是第一锁?”许观潮问。
沈照微看纸边。
“字数对不上。”
剩余纸宽足够再写四到六个字。
孟迟把残纸封存。
“先做墨迹和纸源。”
……
地下廊道最后还有一道门。
这扇门没有上锁。
推开以后,是一条往南延伸的旧支渠。
许观潮把现行图叠上。
“能一直通到灵脉处地下。”
孟迟问:“现在通吗?”
“中间至少有两次新建地基,理论上被截断。”
“理论?”
“我如今不喜欢这个词了。”
众人沿渠走了三百丈。
第一处地基确实封死。
墙体却有一扇刚刚补上的暗门。
补泥还没完全干。
有人三日内从这里经过。
再往前,就是仙京府灵脉处外围。
孟迟没有未经许可直接穿过去。
先停。
封门。
申请对面勘查。
这一次权限审批只用了半个时辰。
第一锁已经把仙京府也拖进调查,没有人敢再用“内部区域”挡太久。
……
暗门另一侧没有进入灵脉处办公区。
出口落在一间废弃灾具库。
库里没人。
地面有三组三日前的脚印。
其中一组与杜衡旧鞋纹一致。
第二组穿白衣人的软底靴。
第三组最奇怪。
只有左脚印明显。
右脚几乎不落地。
沈照微蹲下看。
“玄七?”
孟迟摇头。
“时间不对。三日前燕归尘还在南鹤谷。”
那会是谁?
许观潮检查墙边。
找到一根断掉的木拐杖头。
上面沾着银白安神药粉。
与玄七常用药同类。
可城里还有另一个神识重伤、行走不稳的人?
这份结果一出,监察司立刻把燕妄生的风险等级提高。
以后他在任何旧阵现场受伤,沾血衣物、药布与清洗水全部要单独回收。
燕妄生听完只问:“洗个伤口也要留账?”
孟迟道:“你的血如今比你的乌钱贵。”
“那能卖吗?”
“你敢。”
“问问。”
沈照微看着他:“你若真缺灵石,五和丹项目还缺搬药的人。”
燕妄生笑了:“沈药师终于愿意给我一份正经营生。”
玩笑之后,他自己把旧城井那日受伤的位置重新画出来。
排火道出口、旧城墙、医房更衣处,凡是可能留下血的地方全部交给监察司复查。
其中大部分已经过去太久,查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旧城墙排水槽里发现过被刮取的痕迹。
时间无法确定。
这至少说明,对方收集燕妄生旧血并非临时起意。
南三血拓盘上的三日前,只是他们重新把那份材料醒了一次。
“所以白面人追燕归尘取新血,是因为我的旧血不够?”燕妄生问。
韩逊道:“很可能。血拓越旧,活印气越弱。开副心这种级别的阵,他们或许需要更新鲜的。”
“采血针被截了。”
“但我们不能假定他们手里一滴都没有。”
沈照微把这一条单独记下来。
已经夺回的东西算成果。
没能证明对方失去的东西,仍然按风险处理。
当天晚上,医署对血拓盘残样出了更精确结果。
暗火灵纹与燕归尘亲缘灵纹只匹配四成。
与燕妄生却匹配到八成以上。
石盘三日前拓过的血,来自燕妄生。
燕妄生本人从未进过南三地下。
也从未主动给任何人血。
沈照微看着结果,立刻想起一件事。
旧城井追兵。
排火道。
燕妄生曾被金火与旧印反噬,手腕一路渗血。
那天留下的血,早已落进主渠旧道。
有人从二十年前便懂得收集残灵。
如今也懂得从一条旧路里,捡走燕氏继承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