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结束后的第五日,沈照微收到仙籍司传讯。
一品药师连续受聘满半年。
专业记录合格。
无重大执业责任事故。
可以申请两年专业客籍。
她看了三遍。
苏绾青见她半天没说话。
“哪里有问题?”
“没有。”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终于不用每年续。”
许观潮凑过来:“两年以后呢?”
沈照微抬眼。
“你一定要现在问?”
“我只是关心长期规划。”
苏绾青把他推开。
“让她先高兴一天。”
……
申请材料比想象少。
一品药师牌。
百草丹坊半年受聘记录。
五和丹项目署名。
回流节点药务记录。
仙籍司还要求一份执业投诉情况。
沈照微原以为会有甲字十七。
那起事故最终责任在顾西尘篡改,项目组处置得当,没有记作她的执业事故。
反而有三条普通投诉。
一条嫌五和丹说明纸字小。
一条说百草丹坊排队太久。
一条投诉她“买药时问得太细”。
沈照微看第三条很久。
“这也算?”
仙籍司办事修士道:“投诉都要列,不代表成立。”
“结果?”
“未成立。药师询问既往用药属于正常。”
“那行。”
办事修士看她:“沈药师很在意?”
“第一次申请两年。”
“看出来了。”
……
两年客籍当天便批下。
新牌比旧的一年牌颜色深一点。
背面没有商号担保人。
只写:专业药师。
这四个字让沈照微看了很久。
她刚到仙京时,客籍只有八日。
需要商号担保。
需要不停证明自己“有地方要”。
如今这张牌第一次只凭她自己的执业记录续下去。
仙籍司还给了她一张新的权益单。两年专业客籍可以独立租用二阶以下药炉、以本人名义申请药师会考核,也能在商号倒闭或解聘后保留六个月缓冲期。
最后一条让沈照微看了最久。
刚来仙京时,她最怕的便是工作一断,客籍跟着断。如今哪怕百草丹坊明日关门,她也有半年重新找地方。
“这条以前一品药师没有?”她问。
办事修士道:“专业客籍才有。主要防止雇主拿续籍压人。”
“什么时候加的?”
“六年前。”
沈照微把制度说明也收好。她过去总觉得仙京所有规则都只会把人卡在门外,走到这里以后才发现,也有一些规则是前面的人被卡过之后慢慢补上的。
她离开仙籍司前顺便问了两年期满后的条件。办事修士笑:“我以为你今日不想听。”
“许观潮已经问过了。”
“二品药师或连续执业满两年,可以申请更长期专业籍。到时再来。”
回百草丹坊后,掌柜很大方。
“今日请客。”
许观潮立刻问:“哪里?”
“后厨加两个菜。”
“掌柜,沈药师两年客籍!”
“所以两个。”
“一年一个?”
“你不吃可以走。”
“吃。”
……
沈青棠看新牌时比女儿平静。
“收好。”
“您没别的?”
“想听什么?”
“也没有。”
沈青棠把牌递回去。
她随后从旧箱里翻出一只很小的木牌。青溪县药铺学徒籍,沈照微十二岁时用的。边角已经磨圆。
“怎么还留着?”
“当年办一次两枚灵珠。”
“所以舍不得扔?”
“主要怕你以后不认账。”
两块牌放在桌上。一个只能让她在青溪县药铺抓药,一个能让她以专业药师身份在仙京独立执业。沈照微看了一会儿,把旧木牌也重新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道:“这次不用我给你续。”
沈照微一怔。
青溪县那十八年,母亲一直在替她处理县籍、药铺学徒籍、离乡证明。
来了仙京以后,所有东西开始一张张换成她自己的名字。
“嗯。”
她把客籍牌放进贴身袋。
与最早那块八日牌放在一起。
……
同一日下午,和脉丹小批生产立项通过。
首批三百枚。
甲、乙两版各一百五十。
售价九十五灵珠。
恢复期患者凭余焰账户买第一瓶,减十灵珠。
差价由项目推广预算承担,只限首月。
裴行舟负责丹院基础方与火性数据。
沈照微负责改方、适用分型与售后记录。
百草丹坊负责生产。
丹鼎院没有要求独占。
却提出一项合理条件。
若后续使用赤心阁内部火法进一步提高成丹率,新增工艺收益需重新谈。
沈照微同意。
现阶段用公开火法便能做。
以后要借更深资源,再付对应成本。
……
第一批开炉时,四名原余焰站恢复期药工已经有三人转正。
其中那个最初被怀疑洗药有问题的女子叫陈春禾。
她现在负责湿季药材含水检测。
拿到记录牌第一日便查出一批青木叶超标。
掌柜看见退货单,肉疼。
“这一批便宜三成。”
陈春禾有点紧张。
“可含水高,干后重量会少很多。算下来没便宜。”
苏绾青现场一算。
果然。
掌柜沉默半天。
“退。”
陈春禾松了口气。
许观潮在旁边道:“先查药,再查人,教材第一课。”
姜家丹师瞪他:“你看过教材?”
“封面。”
……
傍晚谢停云来了一趟,正好看见新客籍。
“恭喜。以后谢家若想挖你,至少不能拿续籍当条件。”
“以前想过?”
“有人想过,我压了。”
沈照微抬眼。
谢停云笑得很坦然:“最早你还住悦来灵舍时,三房确实有人说可以替你办长期籍,换专炉长期独家。我觉得你会当场走人。”
“判断正确。”
“所以没提。”
这句话让两人都笑了一下。过去资源与体面常常是谢停云最有力的东西,如今沈照微自己手里已有一部分,他反而更容易只谈合作本身。
苏绾青当天晚上还替她重新算了一遍未来两年的固定开支。小院房租、报名费、药炉维护全部算进去,仍能每月稳定留下一部分灵石。沈照微第一次没有先问“若失业怎么办”,只把半年缓冲期单独圈住。
职业上的好消息没有让旧案停。
当晚,监察司查到段承朔仍在仙京。
他没有住自己家。
也没去丹盟药库。
过去一个月,一直用假名住在西城一间高阶药师静修院。
付款账户很普通。
每七日却会收到一次小额灵石补充。
来源被拆过三层。
最后指向一家七家共同持股的旧药材行。
“哪一家控制?”沈照微问。
“没有单一控制。七家各有一成多。”孟迟道。
“经办人?”
“白敬川。”
又是他。
假维护阀的技术风格指向白敬川。
段承朔的藏匿费用也经过白敬川经办旧账户。
这个名字开始从技术痕迹变成实际钱流。
……
监察司决定抓段承朔。
没有等第二日。
当晚行动。
沈照微没有去。
她正在看和脉丹第一炉。
三百枚里第一炉先出一百二十。
成丹率八成三。
甲方红线。
乙方青线。
瓶身第一行按约定写清适用范围。
她逐瓶抽检到第十二瓶时,传讯玉亮。
孟迟只有一句。
“人抓到了。”
“活着?”
“活着。”
“有毒囊?”
“没有。”
“说了吗?”
“第一句话便说要见傅清岳。”
沈照微把第十三瓶打开。
药香正常。
“傅盟主去吗?”
“已经去了。”
她没有立刻赶过去。
段承朔是旧案线。
这一炉也是她的事。
先把一百二十枚验完。
最后一瓶合格时,百草丹坊的夜钟刚响。
新客籍牌就在她袖袋里。
有效期两年。
这是她进入仙京以后,第一次觉得时间终于没有一直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