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楚然收拾了碗筷，在灶台边洗碗。她蹲在地上，从一个木桶里舀出水，倒进一个搪瓷盆里，然后加入一些草木灰，用手搅了搅，开始洗碗。草木灰是山里人常用的洗涤剂，去油效果不错，但会把手弄得粗糙。肖遥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水中浸泡时，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的指节处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是冬天冻伤留下的痕迹，沾了草木灰水会蜇得疼。
洗完后，她将碗筷沥干，放回碗架上，然后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煤油灯的灯光在她的脸上跳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坐在灯前，脸庞被昏黄的灯光照亮，轮廓柔和而清晰。
肖遥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阅读一本他等待了三年才终于翻开的书。他注意到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在她微笑或眯眼时会更加明显。那是长期在强光下批改作业、在风沙中行走留下的痕迹。她的皮肤也比以前粗糙了一些，颧骨处有些许晒斑，是高原紫外线的杰作。她的手指比以前粗糙了许多，指节处有薄薄的茧子，掌心也有几处硬茧，是长期握粉笔和批改作业留下的印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粉笔灰。
这些变化，在省城的时候是没有的。那时的楚然，每周都会去做手部护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指纤细白皙，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而现在，这双手布满了劳动留下的痕迹，粗糙却真实。
楚然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你又在看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肖遥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看你的变化。”
“什么变化？”
“你比以前更美了。”
楚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得太假了。我比以前老了，丑了，皮肤也黑了。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出来。”
肖遥摇了摇头，表情认真：“我不是在说客套话。我是认真的。以前的你，虽然精致，但总有一种距离感，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很美，但不能碰。现在的你，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温度，有故事。”
楚然低下头，没有说话。煤油灯的灯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肖遥，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肖遥，你知道我在这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学会了接受自己。接受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接受自己会犯错，接受自己有时候会软弱，接受自己也会老、也会丑。在省城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必须要做到最好，必须让所有人都满意。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不需要做到最好，我只需要做到自己能做的就够了。”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不需要改变什么。”
楚然笑了笑，那个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我不是在说好听的话。我是认真的。”
楚然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滑动，描绘着木头的纹理。煤油灯的灯光在她的发丝上跳跃，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两人沉默地坐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宁静的夜晚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