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
肖遥的那句“好,我留下”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肩膀,最后传遍了全身。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抬起手想要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哭着,又笑了,泪水混着笑容,在她脸上肆意流淌。她的肩膀因哭泣而耸动,她的嘴角却因喜悦而上扬,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同一张脸上交织,构成了一种复杂而真实的表情——那是三年压抑后的释放,是绝望后的希望,是失去后的重逢。
“肖遥,”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和笑意,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三年,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每天都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这句话。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梦到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但每一次醒来,面对的都是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和冰冷的被窝。”
肖遥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现在我不是来了吗?不是做梦,是真的。”
楚然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她闭上眼睛,让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心底,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我以为你会恨我,会忘了我,会在省城找到一个更好的人。我甚至想过,你可能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过着幸福的生活。每次想到这里,我都会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至少你过得很好。但每次想到你牵着别人的手走进婚礼殿堂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怎么可能恨你?我怎么可能忘了你?”肖遥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离开后的第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第二个月,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第三个月,我以为我已经好了,可以正常工作了。但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的女人,我追出去了三条街,才发现认错了人。”
楚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对不起,肖遥。对不起,我不该一声不吭地走掉。我不该连一个解释都不给你。我不该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在寻找自己,而我选择了等你。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
楚然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纯粹,眼睛弯成了月牙,泪水在笑容中闪闪发光:“肖遥,我爱你。这三年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即使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即使在我告诉自己应该忘记你的时候,我还是爱你。”
“我也爱你。这三年来,我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楚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幸福。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衬衫布料,指节发白,像是怕他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肖遥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气息。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很久很久。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到了西边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影子。远处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喧闹声,脚步声、笑闹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又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泣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楚然的眼睛红肿着,鼻头也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拉着肖遥的手,走到床边坐下,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三年的浊气全部呼了出去:“我现在感觉,像是心里一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整个人都轻了,好像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肖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不会再有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一起分担。”
楚然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肖遥,你回省城之后,要多久才能处理好那边的事情?”
“最快一个星期。交接工作、签署文件、安排管理层接替,这些都需要时间。我会尽快。”
“一个星期……”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我等你。一个星期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肖遥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