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两人没有立刻返回青山村。
肖遥拉着楚然的手,在县城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县城不大,主街道只有两条,交叉成一个十字。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楼房,一楼开着各种店铺——杂货店、服装店、五金店、小吃店,招牌五花八门,颜色各异。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摩托车和三轮车驶过,发出突突的声响。
楚然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她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封面上金色的国徽,感受着那种微微凸起的触感。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新鲜。
“肖遥,你说这东西怎么这么神奇?”她举起手中的红本子,在阳光下晃了晃,封面的金色国徽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昨天我们还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今天就成了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受法律约束。一张纸,一个钢印,就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生死与共,祸福同当。”
肖遥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是这张纸把我们绑在一起的。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张纸只是把我们的选择记录下来了,让国家做个见证。”
楚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她的表情认真而郑重:“肖遥,你会后悔吗?这不是一个可以反悔的决定。离婚可比分手麻烦多了,要写申请,要等冷静期,要分割财产——虽然我们也没什么财产可分。”
“不会。”
“你确定?你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刚走出民政局大门,说不定那个大姐还能把证收回去作废。”
“我确定。就算你把结婚证撕了,我也不会后悔。”
楚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游走,像是在寻找任何一丝犹豫或动摇的痕迹。但她什么也没有找到。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主动吻他,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但已经让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她转过身,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我饿了。早上紧张得只喝了半碗粥,现在胃里空荡荡的。”
两人在县城找了一家小餐馆。餐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的菜单是用红漆写在木板上的,字迹有些褪色。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着一条蓝布围裙,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肖遥点了两碗牛肉面。面上得很快,热气腾腾,汤面上漂着几片牛肉和一把葱花。面的味道一般,牛肉也少,薄薄的几片,肉质偏硬,汤底也有些咸。但两人吃得很香。楚然埋头吃了几口,然后抬起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到肖遥碗里。肖遥愣了一下,又夹了回去:“你吃,你平时吃肉少。”
楚然又夹了回来:“我够了。你个子大,消耗多。”
肖遥又要夹回去,楚然伸出筷子按住他的筷子,瞪了他一眼:“不许夹回来。这是命令。”
肖遥看着她,无奈地笑了,把那两片牛肉吃了。肉确实不多,但嚼在嘴里,有一种特别的滋味。
吃完面,两人在县城逛了一圈。楚然拉着肖遥进了县城唯一的一家小超市。超市不大,只有两排货架,商品种类有限,但楚然逛得很认真。她挑了一斤糖果——水果味的硬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又称了两斤瓜子,还拿了几包饼干。她把这些东西装进塑料袋里,说是要带回村里分给孩子们和邻居们,让大家沾沾喜气。
走到货架尽头时,楚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瓶红酒上。酒瓶是普通的玻璃瓶,标签设计简单,上面印着“红葡萄酒”三个字,产地是云南本地的一个酒庄。价格不贵,二十八块钱。她拿起那瓶酒,看了看生产日期,然后放进了购物篮里。
肖遥问她买酒干什么,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两人开车返回青山村。车子驶出县城,拐上盘山公路。山路依然颠簸,碎石路面让车身不时晃动,但车里的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来的时候,两人都有些紧张,话不多,各自想着心事。而现在,楚然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调到了一个播放民歌的频道。一个女歌手正在唱一首云南山歌,调子悠扬婉转,歌词听不太懂,但旋律很好听。歌声在山谷中回荡,和窗外的风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楚然跟着哼唱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她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肖遥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侧脸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安宁,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开车。方向盘在手中稳稳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夕阳西下,村庄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土坯墙被染成了暖橙色,屋顶的灰瓦泛着柔和的光泽。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晚霞中呈现出淡蓝色。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他们的车,欢呼着围了上来,脚步声噼里啪啦。
“楚老师回来了!楚老师回来了!”
楚然推开车门,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去了哪里、买了什么、为什么今天没有上课。楚然从包里掏出糖果,分给孩子们,每人两颗。孩子们接过糖果,欢呼雀跃,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他们拿着剩下的糖果跑开了,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声喊道:“谢谢楚老师!谢谢叔叔!”
楚然站在车旁,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嘴角露出了笑意。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
肖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走吧,回家。”
楚然转过头,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