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目光在那枚碧绿戒指上停留了一瞬。
——贪婪的本能让他几乎想要开口争夺。
但理智在下一秒便死死地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虚弱到灵力几近枯竭。
更虚弱到方才差点被干尸吸成干尸。
更重要的是——
此人的手段他亲眼见识过了。
那火焰,那丹炉,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至宝。
而这枚戒指,是此人灭杀干尸的战利品。
他皇甫煜若是此刻还敢觊觎。
那便是真正的不知死活。
他靠在石柱上,用一种近乎重新认识的复杂目光望着陈二柱。
心中头一回对一个同龄修士产生了真正的重视与好奇。
此人,到底是谁?
散修?
散修怎么可能拥有这等火焰、这等丹炉?
散修怎么可能翻手之间便灭杀一尊连自己都对付不了的老怪?
他的那火焰——那到底是什么火?
他的那丹炉——又是什么品级的法宝?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令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推测。
此人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其背后的来历与底蕴。
只怕远非自己所能想象。
可笑自己之前还那般傲慢地叫他“蝼蚁”。
还趾高气扬地命令他滚出此地。
想到这里,皇甫煜那张干瘦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与懊悔。
他虽傲慢自负,却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今日这一遭,是给他上了一课。
一堂险些要了他命的课。
而陈二柱,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梦璃。
他的目光温和而笃定,语气随意而亲切。
像是在叮嘱一个即将远行的妹妹。
“收起来吧。”
“此物贵重,可别弄丢了。”
梦璃捧着那枚戒指,嘴唇微微颤抖着。
鼻尖一阵阵发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梦璃虽是金丹长老的弟子,但在青云宗中也并非核心弟子。
资源虽不算匮乏,却也绝不宽裕。
一枚元婴修士的储物戒指——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还不起。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
翻涌着说不尽的感激与感动。
过了好一阵,她才稳住情绪。
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的哽咽。
“公子,此番大恩——梦璃,不知何以为报?”
陈二柱飒然一笑,那笑容干净而爽朗。
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而坦诚。
“你这么说,就有些见外了。”
梦璃愣了一下。
她望着他,望着那张坚毅冷峻却不失温和的面容。
望着那双深邃如渊却满是坦诚的眼睛。
忽然之间,她甜甜地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融化了最后一片冬雪。
如同山间的晨露折射出第一缕霞光。
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她看着陈二柱,那双清澈的眸子中。
此刻全是光——那是一种足以照亮整片夜空的光。
是一种将一个人的影子深深烙印在心底、此生再也难以忘却的光。
这一刻,公子的形象已刻进了她的心里。
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她走到何方。
这道身影都将是她在修仙路上最亮的灯塔。
她深深地点了点头。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两个简单却沉甸甸的字说了出来。
“好的,公子!”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碧绿色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戒指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那是血脉相连的共鸣,是先祖对后人的认可与馈赠。
陈二柱看着她收好了戒指,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冷眼看向了柳清颜。
柳清颜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被他这冷冽的目光一扫,浑身微微一僵。
她立刻重新板起了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与戒备,沉声道。
“你——你要如何?”
陈二柱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
而是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瘫靠在青石上的皇甫煜。
皇甫煜浑身一紧,心头咯噔一声。
他此刻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试图起身都做不到。
只能靠在石柱上,用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望向陈二柱。
他的喉咙滚了滚,声音嘶哑而虚弱。
却还是强撑着几分气势,色厉内荏地说道。
“你——你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我,我警告你——我可是——”
他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脸上满是痛苦与虚弱交织的神色。
但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我家老祖可是金丹——雷火长老皇甫烈!”
“你要是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天上地下,无处可逃——”
陈二柱冷冷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才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而冷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我救了你的命,你反过来威胁我?”
他的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那杀意虽然短暂。
却锋利如刀,足以让皇甫煜这种见过世面的天骄。
清楚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皇甫煜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何等机灵,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此人若要杀自己,方才根本不必出手。
只需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干尸便会替他杀了自己。
何须多此一举?
他既然出手相救,便说明他不打算杀自己。
而自己上来就说“不要杀人灭口”。
这不是自己把台阶拆了、把退路堵死了吗?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容——虽然那张干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脸上。
这笑容实在有些难看。
他连忙解释道,语速又快又急。
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倨傲与矜持。
声音中满是诚恳与讨好的意味。
“没——没有!”
“陈兄你千万别误会,我绝无此意!”
“我方才是被那干尸吓昏了头,说话不经过脑子——”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真诚几分。
他虽是骄纵跋扈之人,却并非没有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