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脚下是青石台阶,台阶向外延伸了几步便戛然而止,再往前,是无尽的虚空。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山壁,没有穹顶。入目所及,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漆黑,以及在这漆黑之中缓缓旋转的亿万星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是石阶通道,石门矗立,门框之外依旧是昆仑山腹的岩壁。但门框之内的空间,却与门框之外截然不同。如同一张薄薄的纸,正面画着山,背面画着天。
“这就是天枢寺?”明心走到林砚身旁,探头朝外张望,小虎牙咬着嘴唇,“可寺呢?”
林砚看向远处。在这片虚空的中央,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颗银色的星辰静静悬浮。它不大,却散发着极其纯粹的光芒,在这片漆黑之中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亘古。
“那就是天枢。”林砚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星辰之心、三枚星核碎片、以及那枚刚刚成形的星环,都在与那颗银色星辰产生共鸣。它们之间的引力越来越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拉过去。
“没有路。”明心低头看了看脚下台阶的尽头,前面是虚空,什么都没有。
林砚试着踏出一步。他的脚落在虚空之中,脚下泛起一圈银色的涟漪,如同踩在水面上。涟漪扩散开来,在他脚底凝聚成一块银色的光板,托住了他的身体。
“星桥。”守拙真人走上前来,看着那些在虚空中不断浮现的银色光板,“天枢寺的接引星桥。星辰传人走过的地方,星桥才会显现。其他人跟着他的脚步走,就不会坠落。”
林砚率先迈步。每踏出一步,脚下便凝聚出一块银色光板,身后的人也紧随其后。一行人踏着星光凝聚的桥梁,在无尽的星空中缓缓前行。
星桥两侧,浩瀚的星空缓缓流动。那些遥远的星辰散发着各种颜色的光芒,有的赤红如血,有的青蓝如冰,有的银白如月。但所有的光芒都极其遥远,如同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距离。
走了不知多久,那颗银色的星辰渐渐近了。
林砚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巨大建筑群,依附着那颗银色的星辰而建。建筑风格极其古朴,由银白色的岩石砌成,飞檐翘角,殿宇连绵,如同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仙宫。无数条星桥从建筑群中延伸出去,连接着周围虚空中的其他星辰,如同蛛网般辐射向四面八方。
而在建筑群的正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银色高塔巍然矗立,塔顶之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银色光球,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那光球的跳动频率,与林砚胸口的星辰之心完全一致。
“天枢塔。”守拙真人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天枢寺的核心,七寺之首,万古星辰一脉的祖地。”
林砚踏上最后一块星桥,双脚落在了天枢寺前的广场上。广场由银白色的石板铺成,每块石板上都刻着星辰纹路,走在上面时,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极其微弱的脉动,如同踏在一片活着的土地上。
他环顾四周。广场两侧矗立着十二尊石像,形态各异,有人有兽,有飞禽有游鱼,每一尊都面目模糊,显然经历了极其久远的岁月。但所有的石像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天枢塔。
而在天枢塔的正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之上空无一物,只刻着一个巨大的星辰阵法。阵法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形状与他在镇星台上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是天枢塔的入口。”守拙真人指着那个圆形凹槽,“需要星辰之心才能开启。老道的剑经,应该就在塔中。”
林砚点了点头,朝着天枢塔走去。但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广场的边缘,天枢寺建筑群的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银光闪烁了一下。那银光的速度极快,一闪即逝,但林砚修炼了《周天星辰诀》之后,对星辰之力的感知远超常人。那道银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
与他的星辰之力,同源。
“有人比我们先到。”林砚沉声道。
“不可能。”守拙真人皱眉,“幽冥教没有星辰传人,打不开镇星台。”
“不是幽冥教。”
林砚朝着那道银光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穿过广场,绕过一座坍塌的偏殿,他在天枢寺东侧的一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座较小的石塔,塔身已经残破,塔顶坍塌了半边。但塔内仍有极其微弱的银光透出。林砚走进石塔,在塔底看到了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之内,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四壁刻满了星辰纹路,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密室中央,一座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块星核碎片。
而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摊尚未干涸的血迹。
“有人受了伤,刚离开不久。”明心蹲下查看血迹,手指按了按,“血还是温的,半个时辰之内。”
林砚拿起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是一段极其简短的留言,笔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刻录。
“星辰传人亲启。吾名吴道子,太虚门弃徒。幽冥教灭我满门,夺我祖传星图。吾以残命逃至天枢,取星核碎片一枚,留于此处。幽冥教内有一人,名冥河,非幽冥教嫡系,乃上古星辰一脉叛徒之后。此人知晓天枢寺部分秘密,正率幽冥教精锐从侧门潜入。吾身受重伤,无力再战,唯留此信,望后来者警惕。天枢塔内,有上古星辰大阵,若被幽冥教占据,万劫不复。”
林砚将玉简收好,脸色沉了下来。
太虚门。中原三股势力之一。门中出了一个叛徒,勾结幽冥教灭了吴道子满门,夺走了他祖传的星图。吴道子逃到天枢寺,取走了一枚星核碎片,留下警告。
而幽冥教中那个叫冥河的人,知道天枢寺的侧门。
“侧门在哪里?”林砚问守拙真人。
守拙真人脸色同样难看。他显然也看到了玉简中的内容,知道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天枢寺有三座门。正门是镇星台,只有星辰传人能开。后门是血祭之路,需要大量生灵精血才能强行打开。而侧门——”
他顿了顿。
“侧门在昆仑山北麓,是一处上古传送阵。据说上古时期,星辰一脉的弟子从各地返回祖地时,走的就是侧门。但侧门需要特殊的星钥才能激活。那个叫冥河的人,既然知道侧门的位置,很可能手中也有星钥。”
“他比我们快多少?”
“吴道子半个时辰前离开。”守拙真人估算了一下,“如果冥河从他离开后便立刻动身,走侧门的话,最多比我们晚一炷香到达天枢塔。但如果他早就到了——”
话音未落,天枢塔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座天枢寺的地面猛然一震,广场上那些沉寂了万年的星辰纹路,忽然全部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地面涌出,如同被唤醒的血脉,沿着纹路朝着天枢塔的方向汇聚。
而在天枢塔顶端,那颗悬浮的银色光球,猛然膨胀了一圈。
有人启动了天枢塔的阵法。
林砚脸色骤变,转身朝着广场方向疾奔。明心和守拙真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冲回广场时,天枢塔前的石台上,已经站着五个人。
为首者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长袍,但袍角处绣着的,却是星辰纹路。他的左手握着一枚银白色的钥匙,右手按在石台中央的圆形凹槽之上,正在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将凹槽激活。
他身后站着四个幽冥教高手,护卫两侧。
听到脚步声,那中年男子回过头来。看到林砚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林砚。”他直呼其名,声音沙哑低沉,“我等你很久了。”
“冥河。”林砚站在广场边缘,黑刀已经在手。
“你来得正好。”冥河将手中的银白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天枢塔的大门,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一把在我手里,另一把——”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胸口的星辰之心上。
“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