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比林砚预想的要大得多。
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两刻钟,两侧的建筑从低矮的商铺逐渐变成了高大的府邸,街道也越来越宽阔。星野骑马在前,四名护卫紧随左右,林砚四人步行跟在后面。沿途的行人看到星野纷纷让路,目光中带着敬畏,但看到林砚四人时,敬畏就变成了好奇。
“星野少爷在城中名声不小。”蓝蝶压低声音,“看那些人的眼神,这小子平日没少仗势欺人。”
林砚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在脚下。天枢城的街道布局暗合星辰阵法,每一条街巷的走向、每一座建筑的方位,都对应着北斗七星的排列。而整座城池的中心,也就是北斗七星的斗柄位置,矗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那建筑以银白色巨石砌成,形如一座巨大的宫殿,殿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银色光球,光芒照亮了整座城池。
城主府。
星野在宫殿门前勒住马,翻身跃下。四名护卫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马夫,同时退到两侧。星野回头看了林砚一眼,抬了抬下巴:“进去吧。我父亲在正殿等你。”
林砚踏上宫殿前的石阶。石阶以整块银白岩石雕琢而成,每级台阶上都刻着星辰纹路,踩上去时有极其微弱的银光从脚下散开。宫殿大门敞开,门内是一座极其宽敞的正殿。正殿两侧各立着六根巨柱,柱上盘绕着人首蛇身的雕像,蛇尾交缠,人首低垂。殿顶极高,穹顶之上绘着一幅完整的北斗七星图,七颗星明亮而醒目,银光照耀着整座大殿。
正殿尽头的高台之上,一张银白色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目如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简约的银灰色长袍。他的气息极其沉稳,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林砚的斗转玉衡在暗中感知,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这个人的修为远超天武境,至少已经踏入了洞天境的门槛,甚至更高。
中年男人从石椅上站起身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砚。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腰间的黑刀上,停留了很久。
“那把刀,”他开口,声音浑厚低沉,“给我看看。”
林砚没有犹豫,将黑刀从腰间抽出,走上高台,双手递了过去。中年男人接过黑刀,手指在刀身上的七重星纹上缓缓划过。他的指尖每经过一道星纹,那道星纹便亮起一道微光,如同在回应他的触碰。
中年男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星辰陨铁,七重星纹,刀身中封存着一道上古星辰阵。”他将黑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情绪,“这是天枢祖师当年的随身佩刀。万年前祖师去天外之前,将刀留在了天枢塔中。你从哪得来的?”
“天枢塔。”林砚如实回答,“塔中有祖师留下的传承,这把刀是传承的一部分。”
中年男人抬起头,盯着林砚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万年了。”他将黑刀还给林砚,转身走回石椅,坐下,“天枢城等这把刀等了万年。我父亲等了一辈子,我接着等。现在刀来了,人也来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林砚在旁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下。星野站在殿门口,没有进来,但目光一直落在林砚身上。
“我叫星渊,天枢城第七代城主。”中年男人开口,“星辰域七城,各有城主。但天枢城是主城,城主历来兼任星辰域七城盟主。直到三百年前,七城分裂,天权城、玉衡城、开阳城三城联手,将天枢城孤立。现在的星辰域,天枢城只剩一个虚名。”
“为什么分裂?”林砚问。
星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北斗七星图上。
“因为万年来,星辰一脉的传承在星辰域中逐渐衰落。七城的后裔血脉越来越稀薄,星辰之力越来越弱。到了三百年前,天权城城主率先放弃星辰一脉的修炼法门,改修天元域的功法。天元域是修真界九域之首,功法霸道而速成。天权城改修之后,实力暴增,一举压过天枢城。玉衡城和开阳城跟着效仿,三城联手,把天枢城赶下了盟主之位。”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
“天枢祖师留下的始祖遗训,就在星辰殿中。但星辰殿只有在星辰传人到来时才会开启。三百年来,七城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能够开启星辰殿的星辰传人。我天枢城历代城主都在等,等一个带着祖师佩刀、身负星辰之心的人来。”
林砚沉默了片刻。星渊的话语中没有漏洞,斗转玉衡在暗中观察他的气息波动,没有发现任何欺骗的痕迹。但天权、玉衡、开阳三城改修天元域功法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天元域的功法,是幽冥之力的一种变体。”林砚说,“我在地球上跟幽冥教打了半年,对他们的力量很熟悉。天元域的功法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幽冥之力的痕迹,但本质相通。”
星渊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说什么?”
“幽冥教。”林砚将地球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幽冥教的创立、天外来客的入侵、暗子的封印、封天大阵的重启。星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天元域。”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三百年前,天权城改修天元域功法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天元域的功法进展太快了,快得不正常。但那时候天权城已经铁了心,我拦不住。”
他站起身来,走到林砚面前,目光中多了一种极其锐利的锋芒。
“你带来的不止是一把刀。你带来的可能是星辰域三百年来最大的变数。天权城、玉衡城、开阳城如果知道星辰传人来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进入星辰殿。”
“我知道。”林砚说。
星渊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头。
“今夜你在我府中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星辰殿。但星辰殿开启需要准备,至少三天。三天之内,我会封锁消息。但天枢城中有天权城的眼线,瞒不了太久。你必须在三天之内进入星辰殿。”
林砚点头。
星渊转身朝着后殿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侧过头看着林砚。
“还有一件事。你身上有六颗星辰之心的力量,但你身上只有六颗。第七颗呢?”
“第七颗在东海。地球的东海。”林砚说,“我需要回去取,但传送阵每次开启只有七天。我来的时候,光门已经关闭了。七天之后才能再次开启。”
星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天。星辰殿开启只需要三天。你进去之后拿到始祖遗训,剩下的四天用来赶回传送阵,时间刚好够。但如果天权城的人在这七天之内赶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那就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