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元目光落在林安身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对林安的印象倒是不错,那日印书坊的活字印刷术,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是林小友。”
柳青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安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柳大人。”
谢卢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
“柳大人,是这样的。”
“我今儿个早上出门的时候,可能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疼得厉害呢。”
谢卢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那一会儿的学术辩论,我看我是参加不了了。”
“不过您放心,为了不堕了我们镇国公府的威名,我特意让我弟弟林安代替我出战。”
“他才学可比我高多了,绝对能给您长脸。”
林安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谢卢,眼睛都瞪大了。
这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什么吃坏了肚子,这分明就是想找个替死鬼,自己好脚底抹油开溜。
林安刚想开口拒绝。
“大哥,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谢卢一把按住林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
“林安啊,国公府的荣辱,今日就交托在你身上了。”
“你可千万要好好表现,别给咱爹丢脸啊。”
说完,谢卢就像是生怕林安反悔一样,转头对着柳青元拱了拱手。
“柳大人,那我就先去茅房了,你们慢慢辩,慢慢辩。”
话音未落,谢卢已经像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小道,眨眼间就没影了。
林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看着谢卢消失的方向,嘴角一阵抽搐。
这坑货。
柳青元看着谢卢逃跑的背影,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林安。
“罢了。”
柳青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妥协。
“谢卢那性子,真要让他坐在明伦堂里辩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既然他是谢震的义子,代替他兄长旁听,倒也说得过去。”
柳青元其实根本不在乎谢卢在不在场。
今日这场讲学和辩论,真正的主角是榜眼郑华云和探花陈云涛。
至于谢卢,在场的大多数学子,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林小友,既然来了,就随老夫进去吧。”
柳青元一甩袖袍,转身朝着明伦堂走去。
林安无奈,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很快。
在柳青元的主持下,太学宫的钟声悠扬响起。
明伦堂内,宽敞宏伟的大殿中,数百名学子按照身份和名次,依次席地而坐。
殿内香炉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林安被太学宫的执事引到了一处颇为靠前的位置。
那是原本属于镇国公府嫡子谢卢的位子。
林安撩起衣摆,盘腿坐下。
这蒲团虽然柔软,但他却感觉如坐针毡。
因为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周围无数道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毕竟,刚才在庭院里,陈云涛给他行礼的一幕,太过震撼。
此刻见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谢卢的位置上,那些学子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视。
“那就是镇国公新收的义子?”
“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出身太低了。”
“听说以前就是个在厨房烧火的杂役,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帮了国公爷什么大忙,这才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种靠运气爬上来的暴发户,也配坐在明伦堂的前列?”
窃窃私语声在殿内回荡。
虽然大家碍于镇国公府的权势,不敢大声喧哗,但那种骨子里的文人相轻,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安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此时。
在明伦堂大殿最外围,靠近门槛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林宴正踮着脚尖,努力地伸长脖子往殿内张望。
他不是国子监的监生,更不是太学宫的学子,能被孙文才带进来旁听,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此刻,他只能和一群随从、书童挤在最外围,连个坐的蒲团都没有。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殿内人头攒动,他根本看不清坐在前排那些大人物的脸。
但他知道,能坐在那里的,都是大炎王朝未来的国之栋梁。
林宴的眼中闪烁着狂热和嫉妒的光芒。
总有一天,他林宴也要堂堂正正地坐在那明伦堂的最前方,受万人敬仰。
至于林安那个废物,估计现在正躲在太学宫的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吧。
就在林宴暗自发誓的时候。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另一根粗大廊柱后。
一个身穿月白色襕衫的俏丽“公子”,正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殿。
赵星苒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凑热闹的。
她想看看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才子们,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可是,当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排那些显眼的位置时。
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赵星苒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死死地盯住了坐在谢卢位置上的那个身影。
那个侧脸,那个随意中透着几分慵懒的坐姿。
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林安。
赵星苒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一排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中秋那天跟谢卢相亲时候发生的一幕幕,瞬间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这个混蛋,竟然戏耍她。
她堂堂大炎王朝的九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自那以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要找这个林安算账,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太学宫里,冤家路窄了。
“公主……公子,您怎么了?”
一旁的侍女灵儿察觉到了赵星苒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没什么。”
赵星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厉而俏皮的冷笑。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折扇的边缘,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灵儿,一会儿,你给我好好看住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