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微臣当时就在想。”
“既然都是字,为何不能重复利用呢?非要一页一页地重新雕刻?”
“微臣寻思着,能不能把雕版上的那些字,一个个单独给抠下来用?”
“就这么一想,微臣便灵感来了。”
谢卢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时林安给他讲解时的场景。
“微臣命人用木板雕刻好单独的字体之后,将其裁切下来,统一大小和规格,这就成了‘活字’。”
“刊印的时候,需要什么字,就找出对应的活字,将它们按照书页的内容,排列在一个铁框里,固定好。”
“如此一来,一个完整的印版就排好了,刷上墨,就能直接印刷。”
“这一页印完了,就把这些活字拆下来,重新排列组合,又能变成下一页的内容。”
“这样一来,就省去了大量雕刻模板的时间,只需要一套活字,便能印刷天下所有的书籍。”
“速度自然也就快了。”
谢卢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开始,众人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但随着他的解释越来越清晰,大殿内的气氛,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还对谢卢嗤之鼻鼻的文官们,脸上的鄙夷和愤怒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错愕,是难以置信。
安静。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袋。
活字?
自由排列?
重复利用?
这……这是何等天才的想法!
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饱学之士,跟雕版打了一辈子交道,怎么就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个看似简单的改变,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足以颠覆整个印刷行业,甚至改变天下文脉的格局。
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谢震,此刻也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这个“活字印刷”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自己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陌生和恍惚。
这……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除了惹是生非,一无是处的儿子想出来的法子?
不对。
谢震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从容不迫,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轻身影。
林安。
谢震瞬间就明白了。
这主意,绝对不是谢卢能想出来的。
这背后,恐怕是林安的主意。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谢震心中暗自感慨,看向谢卢的眼神,也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几分复杂。
而龙椅之上,赵彻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人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好!好!好!”
赵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奇思妙想!当真是奇思妙想啊!”
他快步走下御阶,来到谢卢面前,甚至亲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卢,你此番立下的,乃是泼天大功!”
“此法一出,我大炎王朝刊印书籍的效率,何止提升十倍百倍?”
“日后圣人教化,政令传达,皆可通达天下,此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赵彻的脸上满是喜色,他用力地拍了拍谢卢的肩膀,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朕要重重地赏你!”
“来人,传朕旨意,赏镇国公世子谢卢,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宫廷玉如意一对!”
丰厚的赏赐,让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此刻,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相比于活字印刷术的价值,这点赏赐,甚至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谢……谢陛下隆恩!”
谢卢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和赏赐砸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跪地谢恩。
赵彻心怀大畅,笑着将他扶起,随即转身回到龙椅上,目光扫视群臣。
“诸位爱卿,明日,便是九月初一,乃是我大炎王朝的开基节。”
“届时,普天同庆,万民同乐。”
“礼部、户部、兵部,各项庆典事宜,务必准备妥当,不得有误。”
“明日起,连休三日,与民同乐。”
“退朝!”
随着大内总管高正淳那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这场充满了戏剧性的早朝,终于落下了帷幕。
……
次日,九月初一。
开基节。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片节日的海洋。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的队伍随处可见,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然而,这份举国欢庆的热闹,似乎与镇国公府后院那方幽静的小院,没有半点关系。
林安对这种古代的集体狂欢活动,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瞎热闹,还不如自己在院子里喝喝茶,看看书来得自在。
而谢卢,同样对此兴致缺缺。
这位京城头号纨绔,对于舞龙舞狮这种“平民”娱乐,向来是看不上眼的。
不过,今日的他,却显得异常兴奋。
一大早,谢卢就揣着皇帝赏赐下来的大把金票,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林安的院子。
“老弟!老弟!别看了!”
谢卢一把夺过林安手中的书卷,脸上挂着神秘又猥琐的笑容。
“走!今儿个弟弟我发了笔横财,说好了的,带你去见识见识京城真正的销魂窟!”
林安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不就是喝花酒么,瞧你这点出息。”
在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老司机的认知里,所谓的青楼,无非就是那么回事。
谢卢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顿时急了。
“哎,老弟,这你就不懂了。”
“我带你去的这个地方,可不是外面那些庸脂俗粉扎堆的窑子。”
“那地方,叫闻香阁!”
谢卢一脸神往地说道:
“那可是咱们大炎王朝所有文人墨客的圣地!”
两人一路说着,很快便换好了便服,溜出了国公府。
当林安站在那座名为“闻香阁”的建筑前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