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和谢卢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郑华云和陈云涛二人,正并肩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们二人虽然也换了便服,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怨毒,却怎么也藏不住。
此刻,他们看着容光焕发的谢卢,眼中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云涛接着郑华云的话,继续嘲讽道:
“郑兄此言差矣,谢世子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靠着‘脑子’立下大功,自然要来这等风雅之地,彰显一下自己的‘才华’。”
他特意在“脑子”和“才华”两个词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谢卢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乐了。
他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他俩。
“哟,这不是郑公子和陈公子吗?”
“怎么,国子监的差事忙完了?看二位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怎么,输不起,跑这儿来逞口舌之快了?”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谢卢故作恍然大悟状,拍了拍脑袋。
“前些日子琼林宴上,秦王殿下拿出的那块玉牌,好像是被我给赢走了吧?”
“怎么,没见二位大才子有什么动静啊?”
此话一出,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琼林宴诗会,他们二人本来志在必得,可偏偏输给了他们最看不起的纨绔谢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郑华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下怒火,冷哼一声。
“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他死死地盯着谢卢,眼神阴鸷。
“你那篇策论,或许真有几分歪理,能蒙骗陛下。”
“但你作的那几首诗,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非你这草包能写出来的东西!”
“谢卢,你敢说,那些诗不是你抄袭旁人的?”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指控了。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是对这场冲突产生了兴趣。
谢卢却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
“抄袭?证据呢?”
“郑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拿不出证据,这可是诽谤,我镇国公府,随时可以去京兆府告你一状。”
“你……”
郑华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
谢卢见他吃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忽然向前一步,逼近二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意。
“说起来,比起诽谤这种小事,我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
“我记得,不久之前,在国子监门前,好像有人跟我打了个赌吧?”
“赌约的内容,好像是说,见了我跟我这安老弟,就要躬身行礼,像我问好?”
谢卢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谢卢竟然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重提此事!
周围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看向二人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戏谑和玩味。
堂堂今科的榜眼和探花,竟然要向一个纨绔子弟行此大礼?
这可比任何诗会都有趣多了。
“谢卢,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云涛又惊又怒,声音都有些发颤。
“欺人太甚?”
谢卢冷笑一声。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怎么,堂堂读书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还是说,你们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科的探花和榜眼,是两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字字诛心。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们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尖针,刺在他们的脊梁上。
他们知道,今天这个礼,若是不行,他们的名声就全完了。
郑华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们认。”
说罢,他与陈云涛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不甘。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二人,僵硬地弯下腰,对着谢卢和林安,深深地作了一揖。
“谢兄。”
“林兄。”
那声音,轻如蚊蚋,却又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整个大厅,一片哗然。
谢卢得意地哈哈大笑,那笑声,说不出的张狂。
林安则始终面带微笑,平静地受了这一礼,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郑华云直起身子的瞬间,他通红的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恨意。
“谢卢!”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别得意!”
“今夜,苏清辞姑娘不是要主持诗会吗?”
“我与你再赌一场!”
郑华云指着谢卢,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就赌这场诗会!我与陈兄联手,对你一人!”
“若是我们输了,之前赌约照旧,我们见了你二人,次次行礼问好!”
“不仅如此,我们还愿意再奉上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一笔足以让寻常人家富贵一生的巨款。
“但若是你输了!”
郑华云的声音愈发狠厉。
“之前的赌约,一笔勾销!你同样要赔给我们一万两白银!”
“谢卢,你敢不敢赌!”
这番话,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郑华云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想要用这种方式,一次性地洗刷所有的耻辱。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卢的身上。
谢卢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
一万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他对作诗,是真的一窍不通。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问向身旁的林安。
“老弟,有把握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旁边侍女托盘里的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着谢卢,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信心。
谢卢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他猛地转回头,重新对上郑华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纨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