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
三具尸体横倒在青石与枯叶之间,血迹浸透土层。王林站在原地,肩头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从行囊翻出疗伤药草,直接碾碎敷在创口之上,钻心的痛感让他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发出半声痛哼。
刚刚突破筑基初期,境界并未稳固,经脉处处带着厮杀留下的隐伤。体内流转的灵力浑厚远胜从前,可每一次运转,都牵扯着周身伤势。
陈恪立在一旁,没有上前帮忙,只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林中再无潜藏的眼线与漏网之人。
“这些尸首如何处置。”陈恪开口,声音不高。
王林低头看了眼地上三具散修。若是就此抛在这里,日后被恒岳弟子发现,顺着痕迹追查,难免会生出诸多麻烦。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修遗留的储物袋,尽数收进自己囊中,又寻来干枯的枯枝,堆在尸体四周。指尖筑基灵力轻轻一引,火苗腾地燃起。
火光舔舐枯枝,浓烟缓缓升起。
荒林山野,野火本就寻常,只当是林间走火,很难叫人联想到人为厮杀。
烈焰灼烧之下,躯体一点点化为焦灰,最后被晚风一吹,散入满地落叶泥土之中,不留半点可追查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王林又走到岩石缝隙,随手采摘数株青石芝。
这一趟外勤任务,表面上该交的差事,不能缺。
“走,回恒岳。”
王林将青石芝收好,把身上破损的衣袍简单整理,敛息术悄然运转。
一瞬间,那股方才展露出来的筑基气息尽数收敛。外人眼中,他依旧只是那个凝气三层的普通外门弟子,身上的血污草草擦拭,看着只像是在外历练受了些妖兽抓伤。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青石林,朝着恒岳山门方向折返。
一路赶路,大半路途都沉默无言。
王林一边行走,一边默默熟悉体内新生的筑基灵力。
力量变强是真,可孙大柱、李执事尚在宗门之内。
回到恒岳,依旧不能肆意动手。
孙大柱买凶杀人,没有留下半分直接证据。那三名散修已经烧成飞灰,死无对证。就算自己把实情说出,没有物证,到头来依旧会落得如同大殿那次一般,查无实据。
硬碰硬,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王林神色却平静如水,面上看不出分毫。
与此同时,恒岳外门。
孙大柱待在自己的居所之中,看似闭门思过,实则行动并未真正受限。
他隔上片刻,便望向窗外,心神始终悬在百里之外的青石林。
三名凝气九层巅峰的散修,出手截杀一个王林,本该是十拿九稳。
只等那边传来消息,确认王林身死,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他心中已经盘算妥当,待到王林死讯传回,便对外宣称王林在外遭遇妖兽,不幸陨落。一桩祸事,就此消弭。
李执事也曾派人过来打探过一次,得到的回话是静待结果,便再不过问。
日头一点点向西偏移,暮色开始笼罩恒岳群山。
直至傍晚时分,门外传来弟子通报,王林,已经完成外勤,归来复命。
听见这一句话,屋中的孙大柱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三名散修,怎么会让王林活着走回来。
一股不安,自心底缓缓升起。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无事发生。
王林带着陈恪,已经走到执事殿门外。
暮色沉沉,殿内点起油灯,昏黄灯火摇曳。
李执事端坐案后,看见走进来的王林,目光骤然一凝。
他打量王林一番,看见对方衣衫破损,肩头缠着简单药布,带着外伤,可活生生站在这里,平安归来。
李执事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底同样掀起波澜。
青石林那一场杀局,他是知情的。
王林本该死在荒林。
如今却完好无损的回来复命。
“任务,已经完成。”
王林上前一步,将采摘得来的青石芝放在案上,又把任务令牌递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路上遇上妖兽搏杀,受了些轻伤,幸不辱命。”
说辞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破绽。
李执事盯着王林看了许久,想要从他神情之中看出些什么,可王林神色坦然,半分异样都无。
“既已完成,便回去休养。”李执事缓缓接过木牌,声音略有些干涩。
他心中清楚,青石林的埋伏失败了。
可没有证据,什么都无法追问。
王林躬身行礼,没有多言,转身退出执事殿。
走出殿门,晚风迎面吹来。
不远处廊下,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正是孙大柱。
二人目光隔空相撞。
孙大柱眼底藏着惊怒、忌惮,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杀意。他万万想不到,重重杀局,依旧没能除掉王林。
王林神色不起波澜,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便收回视线,如同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没有争执,没有对峙。
可彼此心里都明白。
青石林一事,二人之间的仇怨,已经更深。
只是恒岳山门之内,所有人都还戴着一副平和的面具。
王林不再停留,和陈恪一道,向着自己那间石屋走去。
夜色渐浓,笼罩整座恒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