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恒岳外门,处处屋舍隐在月影之下,只有零星几处窗棂透出微弱灯火。
孙大柱回到居所,关上房门,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暗沉。
白日听闻王林活着归来的那股惊悸,到此刻依旧压在心头。
青石林布下杀局,重金请的三名凝气九层散修,一去全无音讯,不用细想也知道,已然尽数折损。
王林不仅没死,还安然回山复命,身上只带些寻常外伤。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孙大柱心底。
他很清楚,王林已经记死了自己。
今日王林选择隐忍,不代表这件事就此翻篇。现在不动,只缺一个合适的时机。假以时日,一旦对方寻到机会,自己便是死路一条。
闭门思过的惩罚只是摆设,可性命只有一条。
坐以待毙,绝不可取。
孙大柱在屋中来回踱步,指尖攥得发白。
寄希望于外派截杀已经行不通,再想把王林调出宗门,对方必定心生防备。可留在山门之内,宗规森严,长老众多,明目张胆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两难之间,凶念却越来越盛。
他脑海不断盘算,目光落在屋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小瓶乌黑色药粉,气味淡得几乎闻不见。
此药名为蚀灵散,遇气血方才发作,不会立时毙命,却会悄无声息蚕食修士体内灵力,慢慢损伤经脉,最后化作修为尽废的废人。死后查探,也很难寻出下毒的痕迹。
不必刀兵相见,不用正面搏杀。
只需要寻机会,让王林沾染少许,便可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就算日后被人怀疑,也没有半点实证落在自己身上。
孙大柱握住瓷瓶,指节用力。
这是冒险,一旦败露,万劫不复。
可比起等死,这点风险,他愿意赌。
他又想起李执事。
青石林一事已经失败,再去找对方,只会惹来斥责。李执事只求息事宁人,绝不会再为自己冒如此大的风险。
这一回,只能自己动手。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林的小石屋。
屋内烛火摇曳,火光映着王林略带苍白的侧脸。
肩头的伤口已经上过药,皮肉在缓缓愈合。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静静运转筑基初期的灵力,一点点磨合刚刚突破的境界。
筑基得来不易,根基尚虚,还不能随心所欲催动全部力量。
青石林一战缴获的几个储物袋摊开一旁,灵石、低阶法器、零散药草被他一一清点收好。
陈恪靠在墙角,安静伫立,不多言语。
“孙大柱不会就此罢休。”王林缓缓开口,目光没有离开面前跳动的烛火,“伏击失败,他心中惶恐,越是惶恐,越会铤而走险。”
他太清楚这类人的心思。一次杀不死,便会绞尽脑汁谋划第二次。明的不行,便会来暗的。
宗门之内,不能明火执仗厮杀,下毒、暗算、偷袭,都是最有可能用上的手段。
陈恪淡淡应了一声:“多加提防。”
王林微微颔首。
敛息术依旧运转,外表依旧是凝气三层模样,可丹田之内,筑基灵力缓缓流转,时时刻刻保持警醒。耳识散开,屋外数十步之内,风吹草动,皆落入耳中。
夜半之后,月色愈发暗淡,外门大多弟子已经沉沉睡去。
一道黑影,借着房屋阴影掩护,低伏身形,悄悄穿行在院落之间,正是孙大柱。
他换了一身深色劲装,掩去面容大半,怀中揣着那瓶蚀灵散,呼吸压到最低。
小石屋位置他早已记熟,一路避开巡夜弟子,很快便摸到墙外。
屋内烛火还未熄灭。
孙大柱贴在墙壁,隔着土墙向内听去,只听见微弱的灵力运转之声,料定王林正在打坐调息。
这是最好的时机。
墙角有一处透气的窗缝。
他小心拔开瓶塞,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极细微的黑色粉末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吹入屋内。
做完这一切,孙大柱不敢多做停留,迅速收好瓷瓶,转身就要退入夜色。
就在蚀灵散刚刚飘进屋内的刹那。
盘坐的王林双目骤然睁开。
空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气息,被他瞬间捕捉。
他没有吸入分毫,体内筑基灵力微微一卷,直接将那股黑色药粉阻拦在身前半尺。
细碎黑雾悬浮半空,还未散开,便被灵力包裹,再难往前寸进。
王林面色冷了下来。
果然来了。
一旁的陈恪抬眼,望向墙外那道正要逃窜的黑影,并未出手擒拿。
王林抬手,灵力轻轻一抖。
被禁锢住的蚀灵散调转方向,顺着方才的窗缝,原路送了出去。
墙外,孙大柱正准备抽身退走,万万没料到药粉会倒卷而出。猝不及防之下,一小部分蚀灵散直接扑在了他的面门。
一股微麻之感,瞬间从鼻腔钻入体内。
孙大柱心头巨震,脸色骤变。
怎么会!
暗算,竟然被对方反过来挡了回来。
他不敢久留,捂着口鼻,不再有半分恋战,拼尽全力,身形一闪,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石屋之内。
王林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空荡荡的夜色。
人已经逃了。
但蚀灵散的毒性,已经侵入孙大柱的身躯。
“他自己种下的祸,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王林声音平静。
没有追出去。
夜半追人,闹出动静,引来巡夜弟子,反倒会将自己拖进风波。
孙大柱心怀歹念,自作自受。
接下来,便看这蚀灵散,会如何慢慢蚕食他的修为。
夜色更深,整座恒岳依旧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