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晏宏伯狠狠把卫星电话砸在甲板的铁栏杆上,手机碎成数块落入翻滚的海浪中。
他转过身,快步往跳板方向走,冲身后的两名保镖吼道:“开船!不等海事局批复了,直接起锚,进公海!”
话音未落,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亮起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
刺耳的警笛声穿透薄雾,三艘挂着中国海警标志的巡逻艇成品字形破浪而来,巨大的喇叭在港区回荡:
“港区内所有船只立刻停泊!关闭主机!接受检查!”
与此同时,码头入口处的铁栅栏被两辆黑色特警装甲车直接撞开,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码头。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分散,枪口齐齐对准了迈巴赫周围的几个人。
晏宏伯站在跳板中间,脚下是晃荡的海水。
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打在他松弛下垂的脸颊上,映得他脸色惨灰。
盛恒的法务团队动作太快了。
从密码箱开启到高院立案,再到海警越级布控,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七寸上,连给他找替死鬼的时间都没留。
“晏宏伯,放弃抵抗,放下武器走下跳板!”
带队的警官举着扩音喇叭,一步步压上前。
晏宏伯站在冷风里,大衣下摆被吹得剧烈翻卷。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忽然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弧度。
输了。
从他五年前没能在医院彻底掐死那个小崽子开始,这盘棋他就已经输得精光。
他颤巍巍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扁平胶囊。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胶囊塞进嘴里,后槽牙狠狠一咬。
剧烈的神经毒素在口腔内破开,剧痛迅速侵蚀神经,晏宏伯整个人抽搐着倒在满是铁锈的跳板上。
“救护员!快!”
特警迅速冲上跳板,按住他的肩膀。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警戒线外刹住,车门推开,晏斯年一身黑色风衣,护着宋泠伊大步穿过人群。
晏宏伯趴在地上,鼻孔和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泡沫,四肢剧烈抽搐,双眼外凸,死死盯着走到面前的一男一女。
宋泠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许瑶的血,你吐干净了吗?”她轻声开口。
晏宏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浊音,浑浊的眼球死死凸起,死命伸出一只沾满机油的手,指向晏斯年。
“你……你以为……查到了我……就算完了?”
毒素发作极快,他的面容已经扭曲变形,嘴角裂开,带着临死前恶毒的狞笑:
“许瑶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要杀的……”
晏斯年目光一凝,上前一步,黑色皮鞋踏在距离他手掌只有一寸的地方。
晏宏伯胸口猛地弓起,从烂成一团的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嘶吼:
“回祖宅……佛堂!佛堂的蒲团底下……有你们要的死因真相!晏斯年……那是你爹……是你亲爹留下的——”
噗的一声,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溅在甲板上。
晏宏伯的手臂重重砸落,双眼圆睁,彻底断了气。
寒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码头,探照灯的光柱在翻滚的浪涛间摇晃。
宋泠伊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那句尚未散尽的嘶吼,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晏斯年。
男人的侧脸在刺目的白光下绷得极紧,薄唇紧抿,垂在风衣侧边的手掌寸寸收紧,指骨透出惨白的青灰。
宋泠伊往前迈出半步,手指直接扣进晏斯年收紧的指缝里。
掌心贴着掌心,男人指尖泛着粗粝的冷硬,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处由于过分用力而泛出青白。
宋泠伊用了狠劲,指甲掐进他的手背肉里,迫使他松开那股几乎要把自己骨头捏碎的力道。
“陈越,留两个人配合海警做笔录。”
宋泠伊转头看向快步跑过来的助理,声线平静,把晏斯年没说出口的话接了过去,“剩下的封锁码头消息,在他咽气前说过的话,半个字都不准漏进市局的笔录单。”
陈越看了眼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晏宏伯,又看了看面色沉黑的晏斯年,弯腰应声:“明白,宋小姐,我亲自盯着。”
越野车掉转车头,重新驶入沿海大道。
车厢里没有开音乐,只有暖气口呼呼吐着热风。
晏斯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把宋泠伊的手按在中控台上方。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车轮压过减速带时,车身微晃,他的拇指顺着她的指骨一下一下摩挲,指茧刮过她手背上的软肉,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与戾气。
“疼么?”他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发哑。
宋泠伊侧过脸看他,他的眼睑下方泛着熬夜留下的淡青,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被霍霆打的那巴掌早就麻了,现在不疼。”宋泠伊说。
晏斯年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红绿灯路口。
他侧过身,长臂一伸,掌心直接托住她的脚踝,将她整条右腿拉到了自己腿上。
宋泠伊穿的是利落的工装裤,裤脚被他单手卷上去半截,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腕。
刚才在老砖厂追逐时磕在石块上的青紫,此刻在白皙的皮肉上显得尤为扎眼。
男人的手指带着老茧,顺着她脚背滑到脚心,在足弓凹陷处稍稍用了些力气按压,惹得宋泠伊浑身轻颤,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脚背绷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别在车上发疯。”宋泠伊低声斥了一句,手掌按在他坚硬的肩膀上。
“我没疯。”
晏斯年的拇指顺着她脚踝的筋络缓慢推揉,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极深沉的暗潮,“晏宏伯临死前咬出来的那句话,你信?”
“信不信,去老宅看一眼就知道了。”
宋泠伊收回腿,踩回脚垫上,指尖扯平裤脚,“你父亲走得早,二十年前盛恒甚至还没成立,如果他真掺和了许家的事,老爷子不可能坐视不管。”
绿灯亮起,晏斯年重新踩下油门。
越野车穿过城郊的林荫道,直接开进城西那座灰瓦朱门的老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