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昨夜应该如同杨冬娘所说,都被困在衙署,回来的很晚。
此刻三人顶着六只黑眼圈,纷纷带着一脸怨念朝宁真看过来。
大舅杨易昭关切地看着她:
“真娘,这是又要往衙门去?”
不待宁真回答,三舅杨易恒嗤笑一声:
“倒是比我们这些做官的还要勤勉。”
宁真莞尔一笑:
“甥女自然是不如三位舅舅勤勉,听闻昨夜三位舅舅天黑了都没回来,舅母们都担忧得很……如此勤勉,想来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杨易恒气得跳脚,就要发作,被杨易昭拉住。
“真娘,你这是……你又何苦说这种赌气的话,我们昨日为何,你难道不清楚吗?”
宁真笑笑。
她知道他们这会儿并不是要找茬,毕竟要找茬昨晚回来的时候肯定立刻就找了,也不会等到今晨。
何况还有一个沈千行在上面杵着,他们就算要找茬,也得忌惮忌惮他,打狗也还要看……嗯?不对。
宁真暗暗拧眉,把思绪拉回。
至于她和他们说的这些话,明摆着就是撕破脸了,她其实也并不在意。
反正他们之前早就撕破脸了。
彼此的甥舅脸面,仅存的亲情,在她被推进水池时,在她们想设计她在公主生辰宴上出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纨绔玷污时,就早已经撕破了。
三个舅舅都盯着她,似乎有话要说,宁真只做不知。
杨易昭只好叹了口气,道:
“烦请真娘将舅舅三人昨日整改之事汇报沈侯,请沈侯息怒……”
接着把三人昨日在衙署怎样出了纰漏,怎样被上峰斥责,怎样整改的事情详细说出。
宁真挑眉:
“但甥女不是官差,舅舅们与我说这些何用?”
杨易恒又要跳脚,被杨易昇拽住。
杨易昇和气道:
“真娘不必避嫌,沈侯既然这样做,那便是责怪我们照顾你不周的意思……”
“如今我们都遭了斥责,已知错处,这整改的结果,自然也应该汇报沈侯,只怕他不肯接见我们,因此由真娘你转告最合适不过。”
但宁真却坚持认为此事与她无关。
杨易昭执意要她帮忙禀告。
宁真冷笑:
“舅舅们说笑了,此事与我无关,更与沈侯有什么关系?衙门出了纰漏,自然是上峰寻你们说事,沈侯的手,只怕还伸不来那么长!”
三人脸色都很复杂。
沈千行到底能不能管那么长,他们彼此心里都有数。
宁真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杨易昭向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真娘,你不愿说,舅舅们也不逼你了,只盼你在沈侯身边时别光顾着勤勉办案,也……也多柔顺些……”
“倘若你能得他青眼,咱们杨家……还有你父母在天之灵看了也必定欣喜……”
这话说的隐晦,又明白。
宁真却眨眨眼,做天真状:
“办差跟我父母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母亲最是严肃古板,若被她知道我帮着大理寺办差,怕是要生气,舅舅你可小声些吧……”
杨易昭见她油盐不进,最后也没辙了,只好放她离去。
人走了,杨易恒愤愤不已:
“她就是装傻!这个丫头,心思不知道在哪里,胳膊肘往外拐!全不顾自己家人!”
杨易昇道:“不如再劝劝……让她几个舅母去劝。”
杨易昭点点头:
“总之一定要稳住她。只要她攀上沈侯,别说做贱妾,哪怕就做个外室,咱们杨家都从此飞黄腾达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不抓住?”
上了马车,落下车帘,宁真脸上懵懂无知的神情散去,落寞和冷淡漫上来。
他们的肮脏心思再明白不过,宁真自然嗤之以鼻。
但她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攀上沈千行?
她若不是还有点用处,只怕当场就被他干掉了,还攀附……
能跟他做成这笔交易她就已经知足。
何况三个舅舅愚蠢至极,真以为沈千行敲打他们是为了给她出气吗?
那不过是讨厌自己的驴还被别的绳子拴住罢了。
当日在公主府,他救她一命,她还他一个嫌疑人,本来就该算两清。
但这天底下谁也休想在沈千行面前占便宜,这不,一定要鞭策着她帮忙把这个案子彻底破了才罢休,还放了个人在身边监视她。
她一个闺阁小娘子,拿她当衙门的差役使唤,虽然说破案也比在杨家困着强多了,但到底不是谁家的驴都清晨这个时辰就上工的。
宁真支着脑袋在车里打瞌睡,谁知车子行了没多久,突然停了下来。
女暗卫在外道:“姚副使。”
宁真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姚游骑马而来。
昏沉的天底下,一双眼睛半开不闭,显然也是没睡够,困的很难受。
宁真突然不觉得自己吃苦了,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不管是谁,在沈千行那里,都是一头驴而已!
“不必往大理寺了,侯爷叫我们一起去那女子的宅院等。”
得知待会儿沈千行要亲自过来,两人便快马加鞭地往报案女子的宅邸行去。
路上姚游一边将那侍女的口供拿出来,一边也嫌弃龚道的画技。
“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能找着人才怪……”
“当时是我不在,我要是在呀——”
宁真:“姚副使必然更擅长丹青?”
姚游揉揉鼻子,咧嘴一笑:“画的还不如他好看呢,嘿嘿!”
宁真无语。
这么大的一个大理寺,竟然找不出一个会画画的人才么?
幸亏她带了自己的画画箱子来了。
然后就在马车里就着微亮天色看口供。
这侍女的主人家住在崇政坊,宅子是租的,寻常也不常来,每月来的时日都有定律,前几日到了该来的日子,侍女洒扫以待,却没等来主人家。
等了几天,杳无音信,而她并不知主人家真实身份究竟如何,亦没有其他奴仆可商议,又听闻了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分尸案,心中害怕,因此才前来报案。
口供上说,女主人上一次临走之前,曾和她的男伴吵过架,这也是侍女担忧的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