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坦然道：“晚辈身上确实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请大帝见谅。”
天符大帝摆了摆手。
“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你既然继承了幽冥的气息，那是大帝宫认可你了？”
陈舟点头。
“算是吧。”
天符大帝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盯着陈舟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陈舟模糊的面容移到右手骨戒，又从骨戒移到陈舟脚下万华梦月阵的光芒上。
“怪不得。”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悟。
“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
“你继承了大帝宫。”
“那就算我半个晚辈了。”
陈舟愣了一下。
天符大帝看着他，表情已经恢复了最初那种温和的笑容。
“你身上既有大帝宫的气息，又得到了幽冥的认可，那便是天命所归。”
“北太帝君若还在世，大概也会满意你这个继承人。”
“这样吧。”
“等你要突破九阶的时候，我亲自送你一场造化。”
陈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造化？”
“算是对你为我解惑的答谢吧。”
天符大帝笑了笑。
“虽然我现在只是一缕神念，但总归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陈舟心头一动。
一位大帝的答谢，那该是什么样的造化？
陈舟心里飞速盘算着。
能称帝者，必站在一世之巅，一言可为天下万法，一行可镇山河万古。
哪怕如今只是一缕神念残留，他说能做点什么，那也绝非寻常之物。
陈舟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功法？
天符大帝具体有哪些神通陈舟并不清楚。
但通过封号，陈舟猜测或许是符道传承？
但他走的是幽冥之路，又有大帝宫在身，对方的传承未必适合他。
可大帝级别的符箓秘法，哪怕只是触类旁通，也足以让他参悟出无数杀伐手段。
又或者是丹药？
一位大帝亲手炼制的丹药，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枚，放在外界也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虽然他不太需要，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堆叠材料，之后突破自然水到渠成。
那会不是……一件帝兵？
想到此处，陈舟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帝兵，那是大帝以毕生道则淬炼而成的至宝，每一件都承载着一位大帝的道与理。
他手上只有几件功能性神器，却无杀伐能力强大的武器。
若天符大帝真要赐下一件帝兵，哪怕只是他随手炼制、并非本命之物，那也足以让他在之后的战斗中横行无忌。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不，不能贪。
一位大帝的造化，岂是他现在就能随意揣度的？
天符大帝说的是等你要突破九阶的时候，这意味着这份造化，必然与突破九阶息息相关。
陈舟不由得想到了幽冥的认可，想到了大帝宫的传承。
天命所归这四个字，从一位大帝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他原本只以为自己是机缘巧合得了大帝宫的认可，又在一众鬼府试炼中走了一遭，得了些好处。
可如今看来，这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因果。
“北太帝君若还在世，大概也会满意你这个继承人。”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北太帝君，幽冥之主，生前执掌生死轮回的存在。
天符大帝说他满意，那便意味着，他陈舟身上，确实肩负着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责任。
他忽然觉得肩头沉了几分。
“多谢大帝。”陈舟拱手行了一礼。
天符大帝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然后摆了摆手。
“你先别急着谢我。”
“我还有话问你。”
他收敛了笑意，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你回到七万年前，是准备来做什么的？”
陈舟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可能是改变历史吧。”
天符大帝的表情凝固了，身体一晃，差点从石台边沿栽下去。
对方的表情管理彻底裂开了。
“你说什么？”
“改变历史？”
陈舟点头。
天符大帝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个通透。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既震惊，又难以置信。
更带着一种困惑。
一位大帝，居然也会困惑。
天符大帝缓缓站起身，动作极其缓慢。
他来回踱了两步，衣袍的下摆拂过石台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不可能。”
他停下脚步，摇头。
“这不可能。”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陈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历史怎么可能改变？”
“你知道历史是什么吗？”
“那是天道的记忆，是轮回的骨架，是万古以来所有因果交织而成的铁律。”
“已经发生的事，注定改变不了。”
“就算你改变了某些节点，天道也会以其他方式将结果修正回去。”
“这是天意，是命数。”
他抬起手，蜃气在掌心中凝成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焦土，一个村庄正在燃烧，村民们四散奔逃，有人被火焰吞噬。
“比如说，你回到过去，救下了一座本该被天火烧毁的村子。”
“你以为你改变了历史？”
“没有。”
“天道会重新调整因果线，让这座村子在另一天被洪水冲垮，或者被瘟疫带走，又或者被山体滑坡掩埋。”
“死的人数一个不少，结局分毫不差。”
天符指尖一弹，画面碎裂，蜃气四散。
“你救下了一个本该溺死的孩子，天道就会让他死于坠崖。”
“你拦住了一场本该发生的战争，天道就会让另一场战争在同一个地方爆发。”
“天意就是如此，你看到的改变，只是因果换了一件外衣，里面装的东西一点没变。”
“方才你告诉我。”
“在后世，中州一战已经失败了，阿瑶等人注定身陨。”
“我心里焦急，也确实动过一些念头。”
“但我知道自己回不去，回去了也改不了什么。”
“一切皆有定数。”
他盯着陈舟，目光沉沉的。
“你说你要改变历史。”
“这得需要多大的神通？”
“天道有常，天意有序。”
“你若能改变历史，意味着你要动摇因果的根基，要撕碎命运的脉络，要跟整个天道体系对抗。”
“就是北太帝君和神帝联手，也做不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