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萧承安便收拾了行装,带着几个贴身的下人,搬出了定国公府,住进了城南的一座别院。
虽然贵妃暗中给了他银子,但表面上他还是要做出落魄的样子,因此只带了几箱衣物和书籍,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没有摆。
苏木看到萧承安的马车离开,转身便去了周晚卿的院子。
他将拜师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又将陈太医赠书的事也说了。
周晚卿听了颇为欣慰,点头道:“有了陈太医这层关系,以后药材进宫的渠道就打通了一半。你做得很好。”
苏木应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并未放松,低声道:“二奶奶,还有一件事,我要向您禀报。”
周晚卿见他神色凝重,也放下了茶盏,正色道:“你说。”
苏木便将小蝶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周晚卿听完,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萧承安和林氏联手……这确实是个麻烦。林氏的父亲是刑部侍郎,若真撕破脸,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木点头道:“正是。如今定国公府和镇南王那边暗中较劲,靖海伯也在暗中盯着咱们。”
“若是府里再闹出内讧,被外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和三少奶奶翻脸。”
周晚卿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自然知道不能翻脸。可难道要我去求她不成?”
苏木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笃定:“二奶奶不必去求她。我看得出来,三少奶奶现在也在犹豫。她虽然不服您,但她也知道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要给她一个台阶,让她看到跟我们合作比跟萧承安合作更有好处,她会想明白的。”
周晚卿看着苏木那双沉稳的眼睛,心中忽然安定了几分。她点了点头,说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苏木躬身一礼:“多谢二奶奶信任。”
苏木见周晚卿应允,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二奶奶,我记得三少奶奶的弟弟林子恒,之前欠下了周家十万两银子,这笔账一直挂着。若是能用这十万两,换来定国公府内部的团结,倒也值得。”
周晚卿闻言,沉吟了片刻。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但她如今掌管着定国公府的产业,心里也清楚,这笔钱虽然不少,但若能借此稳住林氏、化解内患,长远来看是划算的。
更何况,对于周家来说,十万两虽然肉痛,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她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这十万两,我认了。只要能让她安分下来,不在背后捅刀子,这钱花得值。”
苏木拱手道:“二奶奶英明。”
周晚卿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柔声道:“你如今越来越会办事了,我倒不知该怎么赏你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苏木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而亲昵。
苏木闻到她袖间淡淡的茉莉花香,心神一荡,不由得抬起头来,正对上她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
四目相对,周晚卿的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住了,指尖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收回。
她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半分,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苏木只觉得喉头发紧,心跳加快,竟鬼使神差的搭上了周晚卿的手。
周晚卿一怔,苏木立刻便清醒过来,赶紧收回手,后退了半步,躬身道:“二奶奶厚爱,苏木愧不敢当。我还有事要做,先去忙了。”
周晚卿也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你去吧。”
苏木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直到走出院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夜风拂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燥热。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迈步朝药庐走去。
苏木想着要把周晚卿免去赌债的事告知给林氏,但不能专门去说,必须水到渠成的让她知道,否则林氏也会认为是周晚卿在收买她,不会承情。
到了晚间,萧承宁从宫里回来了,他脸色铁青,一进门便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来摔在了桌上。
林氏正抱着宝哥儿在屋里逗弄,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将宝哥儿交给奶妈抱出去,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这是?一回来就摔东西?”
萧承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口凉茶,愤愤道:“那几个御史今日联名上书弹劾我,说我跟北狄人谈判不利,损害了大齐的利益!还说什么定北军在北方拥兵自重,连大哥都被他们捎带上了!”
林氏面色一变,问道:“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训斥了我几句,没有重责。”萧承宁一拳砸在桌上,“但那几个御史分明是镇南王的人,他们就是故意找茬!”
“我辛辛苦苦跟北狄人谈了两个月,好不容易谈下来的条款,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丧权辱国!”
林氏听他这般抱怨,心里也有些烦闷,忍不住说道:“你跟我发火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跟那些御史发火去!”
萧承宁被她一怼,更加恼火,拍案而起:“我发几句牢骚都不行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二哥会耍手段?”
林氏一听他提萧承安,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提他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你没用了?你自己心情不好,回来就拿我撒气,我招你惹你了?”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僵。最后萧承宁一甩袖子,摔门而出,出门喝酒去了。
林氏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又气又委屈。
偏偏这几日宝哥儿受了风寒,一直哭闹不止,奶妈哄了半天也不见好,孩子的哭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哭哭哭!就知道哭!”林氏烦躁地朝外头喊了一声,“奶妈!把他抱远点儿!”
外头的丫鬟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快步走过。
小蝶端着茶水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声道:“娘子,您喝杯茶消消气……”
“喝什么喝!”林氏一挥手,茶杯应声落地,碎瓷片溅了一地,“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小蝶吓了一跳,眼眶一红,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她走到院外的角落里,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抱着膝盖小声抽泣起来。
“小蝶?”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