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苏木站在她面前,正关切地看着她。
小蝶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强笑道:“苏管事,我没事……就是迷了眼睛。”
苏木也不戳穿她,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糖,递到她面前:“给。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小蝶愣了一下,接过那块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眼泪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只是这一次,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苏木见她笑了,这才问道:“三少奶奶又在发脾气?”
小蝶点了点头,低声道:“三少爷跟人吵架,回来跟三少奶奶吵了一架,出门喝酒去了。”
“宝哥儿又病了,三少奶奶心情不好,就拿我们撒气……我不怪她,就是自己有点儿难受。”
苏木安慰了她几句,又问道:“宝哥儿的病怎么样了?严重吗?”
小蝶摇头道:“就是风寒,咳嗽流鼻涕,夜里睡不安稳。大夫开了药,但宝哥儿小,喂不进去,三少奶奶正为这事发愁呢。”
苏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别哭了,我去煮一碗药膳,对宝哥儿的病有好处,你帮我端进去。”
小蝶连忙点头,擦了擦眼泪,跟着苏木去了药庐。
苏木熟练地拣了几味药材,又加了些冰糖和雪梨,放在小炉子上慢火炖了小半个时辰,熬出一碗清亮的药膳汤水,盛在白瓷碗里,让小蝶端着,自己则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林氏的院子。
林氏正坐在榻上揉着太阳穴,看到苏木和小蝶进来,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碗药膳上,问道:“这是什么?”
苏木上前一步,恭敬地答道:“回三少奶奶,这是用川贝、雪梨、陈皮、甘草熬制的药膳,专治小儿风寒咳嗽,味道甘甜,宝哥儿应该愿意喝。我特意煮了一碗送过来。”
林氏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接过药膳,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你有心了。”
苏木又道:“府里就宝哥儿一个孩子,上上下下都关心着呢。这药膳,其实是二奶奶让我送来的。她说天气转凉,宝哥儿年幼体弱,要多加照料。”
林氏的笑容一僵,冷哼了一声,说道:“她如今忙着管府里府外的大事,还有空关心宝哥儿?”
苏木听出她话中的酸意,也不急着辩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三少奶奶,二奶奶她也不容易。府里府外一摊子事,桩桩件件都要她操心。再加上二少爷那边……”
“唉,说实话,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府里的人心不齐。毕竟外头有那么多人盯着咱们定国公府,若是自家先乱了,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林氏沉默不语,低头搅动着碗中的药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道:“她能力强,会管事,不像我,只会窝在院子里看孩子。”
苏木笑了笑,说道:“三少奶奶这话就说错了。管好一个家,照顾好孩子,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再说了,三少爷在朝中为官,您在后院操持,夫妻同心,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他顿了顿,又关切地说道:“我看您神色不太好,想必是这几日为宝哥儿操心,没有休息好。如今天气寒冷,您自己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林氏听他这般温言细语地关心自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自从嫁给萧承宁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这般体贴地对她说这些话。
她抬起头,看了苏木一眼,目光中的戒备消退了不少。
林氏把药膳交给小蝶,让她取喂给宝哥儿吃,小蝶应声退下。
此时,林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几日确实没睡好,头疼得厉害。”
苏木顺势说道:“若是三少奶奶信得过我,我可以替您按一按头上的穴位,能缓解头疼,放松心神。”
林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榻上侧过身去。
苏木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拇指按压在她两侧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林氏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苏木……”她闭着眼睛,轻声开口,“你说,我们萧家如今在朝中,是不是越来越难了?”
苏木手上的动作不停,低声道:“林娘子何出此言?”
林氏苦笑道:“今日三少爷被御史弹劾,虽然皇上没有重责,但也是个警醒。国公爷年事已高,大哥远在北疆,三少爷在朝中又没有得力的人帮衬。”
“虽说有贵妃娘娘在宫里照应着,可娘娘毕竟是后宫之人,朝堂上的事,她插不上手。你说,我们萧家除了一个定国公的爵位,还有什么?”
苏木想了想,缓缓说道:“三少奶奶,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林子恒林公子,是您的亲弟弟。若是他能进入官场,谋个一官半职,那三少爷在朝中不就多了一个帮手吗?”
林氏苦笑了一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我那个弟弟,不争气。本来以他的出身,走察举的路子进官场是没有问题的。”
“可他偏偏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光是这一条,那些御史就能把他参得体无完肤。这条路,走不通的。”
苏木停下手中的动作,绕到她面前,正色道:“若是那笔赌债,有人替林公子免了呢?”
林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苏木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奶奶已经跟周家那边打过招呼了,愿意免去林子恒公子欠下的十万两欠款。”
林氏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木,满脸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周晚卿……她愿意免了我弟弟的十万两?”
苏木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林氏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没有想到,周晚卿怎么会突然对她这么好。
她迟疑地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木叹了口气,诚恳地说道:“三少奶奶,如今镇南王和靖海伯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府里的人必须团结一致。”
“二奶奶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荣辱与共,区区十万两,比起一家人的和睦,不值一提。”
林氏听着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明日……我亲自去谢谢她。”
苏木微微一笑,问道:“三少奶奶,现在头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