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自己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拿了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从定国公府的正门走了出去。
出了府门,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沿着东街一路闲逛,时而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时而在茶摊前驻足喝一碗凉茶。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果然,不出他所料,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一个是挑着担子的货郎,一个是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苏木注意到,那货郎的担子轻飘飘的,根本不像是装了货物的样子;而那乞丐虽然穿着破烂,但露出来的手脚皮肤却白白净净,分明是假扮的。
苏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拐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地走了几圈,故意让那两个眼线以为自己是在闲逛,为沈若溪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沈若溪已经带着来福悄悄来到了后门,旺财果然已经驾着马车等在那里了。
他看到沈若溪和来福出来,连忙跳下车辕,掀开车帘,低声道:“沈大夫,来福,快上车。”
沈若溪扶着来福上了车,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旺财跳上车辕,一甩鞭子,马车沿着小巷驶出,朝着城东陈太医的住处而去。
马车走的是另一条路,与苏木走的路线截然相反。
旺财驾车技术娴熟,专挑僻静的小巷走,一路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马车沿着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清雅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旺财勒住缰绳,跳下车辕,回头冲车厢里低声道:“沈大夫,来福,到了。”
沈若溪掀开车帘,率先跳了下来,她上前叩了叩门环,不多时,一个小厮打开了门,见是沈若溪,连忙行礼道:“沈姑娘来了,快请进。”
沈若溪点了点头,招呼旺财扶着来福下了车,三人一同进了院子。
刚穿过影壁,迎面就碰上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正是陈太医的大弟子韩柏。
韩柏看到沈若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沈若溪顾不上客套,快步走上前去,急声道:“师兄,师父在不在?我有要紧事找他。”
韩柏见她神色焦急,又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个脸色发青的男人,不由得收敛了笑容,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人是谁?”
“这是定国公府的仆人,中了毒。”沈若溪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是师叔黄鹊的毒。”
韩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来福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凝神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翻了翻来福的眼皮,看了看舌苔,最终松开手,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师叔的手法……这毒霸道得很,连我也解不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道:“跟我来,去见师父。”
四人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后院一间宽敞的药堂前。
韩柏推开门,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正是陈太医。
陈太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来福的脸上。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下手中的医书,叹了口气:“黄鹊出手了。”
韩柏和沈若溪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师父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太医站起身来,走到来福面前,示意他坐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他闭着眼睛诊了半晌,忽然睁开眼睛,问道:“在你中毒之后,可有人给你吃过什么东西?”
来福连忙道:“苏木哥给我吃了一碗药,是用几味药材碾碎了调的。”
陈太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那小子倒是机灵。他给你吃的药虽然不能彻底解毒,但用这些药材压制住了毒性的蔓延,延缓了毒发的时间。”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来福的中指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一滴黑血,滴在一个白瓷小碟里。
他端着碟子走到窗前,对着光线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回过头来说道:“这种毒药的配方每次都会变化,我需要时间来查出血中的毒性成分,才能配制出对应的解药。”
“你先回去,七天后这个时辰再来。记住,这七天之内,绝不能让黄鹊知道你来找过我。”
来福连忙点头:“小的记住了,多谢陈太医救命之恩。”
陈太医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苏木吧。要不是他及时稳住你的毒性,我也无能为力。”
一旁的旺财听了这番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来福,声音有些哽咽:“来福,我之前还说你不够义气,没想到你……你竟然能把命豁出去。我旺财佩服你!”
来福咧嘴一笑,拍了拍旺财的肩膀:“说什么呢。要是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旺财却一梗脖子,说道:“换成是我,我才不管那么多,直接跟他们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韩柏在一旁冷哼一声:“拼了?你知道黄鹊是什么人吗?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毒尊,一身毒功出神入化。你要是跟他拼命,那就是送死。”
旺财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沈若溪看向来福,问道:“黄鹊怎么会突然来京城,他和你家二少爷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来福叹了口气,便将萧承安的身世以及黄鹊等人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无不愕然。
韩柏皱着眉头说道:“没想到萧承安居然不是定国公的亲生儿子,而是北狄人的后代……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得震动。”
陈太医却摇了摇头,叹息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萧承安以为自己找到了杀父仇人,一心想要报仇。”
“可他哪里知道,当年的恩怨纠葛,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恐怕到最后,他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韩柏看向陈太医,关切地说道:“师父,不论别人如何,只要师叔别冲着您来就好。我知道您和他之间有旧怨,他这次来京城,万一……”
陈太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以我对黄鹊的了解,他难得来一次京城,不可能不来见我……来者不善啊。”
他顿了顿,又问道:“苏木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沈若溪答道:“苏木为了引开定国公府周围的眼线,故意从正门出去,我们这才有机会从后门溜出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