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和紫嫣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之后,赵元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转身走进了内室。
赵文钧和赵文锐对视了一眼,也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内室里烧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
赵元坤在主位上坐下,端起丫鬟递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道:“你们二人,方才与那苏木打过照面了。说说看,对这个人有何看法?”
赵文钧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父王,说实话,孩儿也没想到那苏木竟然有如此身手。”
“他虽然修为不如孩儿,再打下去,孩儿肯定能赢他,但他那两下子,也足以让孩儿刮目相看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这种人不识抬举,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该尽快除去,免得留下后患。”
赵元坤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方才可曾注意到他身上穿戴的东西?”
赵文钧和赵文锐都是一愣,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赵元坤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一件一件地数道:“他脚上穿的那双靴子,叫做踏云轻靴,是刑部捕头才能穿的靴子,轻便灵活,利于奔走。”
“他腰间那条腰带,虽然不起眼,但上面的纹饰是平西侯府的旧物。”
“还有他手上那把短剑,通体乌黑,乃是陨铁打造,那是定国公萧广济年轻时用过的东西,轻易不会送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一个小小的药童,身上却集齐了刑部、平西侯府、定国公府三方势力的东西。能得到这么多人的重视,此人的能力,自不必多说了。”
赵文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父王说得是。孩儿方才在亭中与他交谈,财色都无法收买他,其心性之坚定,实在不像是一个小药童出身的人。想要拉拢他,只怕很难。”
赵元坤轻轻叹了口气:“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这个苏木,就是这种人。刘喜和黄鹊栽在他手里,不冤。”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只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本王所用。”
赵文钧冷哼一声:“既然不能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趁早除掉,免得留有后患。”
赵元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赵文钧:“方才若不是我叫停,你真会杀了他?”
赵文钧连忙摇头,正色道:“孩儿怎么可能让他死在咱们府里?门口那些天策卫可都盯着呢。”
“真要杀了他,且不说定国公府,皇上那边也没法交代,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孩儿只是想试试他的深浅,逼他露出真本事罢了。”
赵元坤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点了点头:“嗯,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在荆楚影竹会这些年,确实成长了不少。比以前冷静多了。”
赵文锐趁机在一旁笑道:“大哥也只是试探苏木罢了,想必苏木心里也明白。只是不知父王打算如何对待此人?”
赵元坤眯了眯眼睛:“方才我拍他那一下,已经给了他一个警告。那股内力,足够他难受好几天的。希望他能想清楚,把握住机会。若是他还是那般固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赵文钧和赵文锐对视了一眼,都已经明白了父王的意思。
赵元坤不再谈论苏木,转而看向赵文锐,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文锐,你身上的病,自己要多留意。回头再找太医院的太医好好瞧瞧。”
“至于苏木送你的那些药,如果真有用,吃一下也无妨。”
赵文锐点了点头:“父王放心,孩儿省得。太医说过,孩儿这病,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为。”
赵元坤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黯,叹了口气:“人为……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当年究竟是谁给你下的毒。可直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赵文锐却淡然一笑:“父王不必过于忧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孩儿早已看开了。”
话虽如此,可身为镇南王的儿子,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赵元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语气沉了下来:“你们两个都给我记住,这里是京城,不是金陵。”
“皇上和定国公府的人,眼睛都盯着咱们呢。一举一动,都不可懈怠。”
赵文锐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父王说的是。孩儿身在京城,却没能帮上父王什么忙。”
“孩儿既不如大哥武艺高强,也不如二哥聪慧过人,反而一身病骨,拖累父王操心。也只有勤勤恳恳做事,才能为父王分忧一二。”
赵元坤闻言,神色缓和了些,摆了摆手:“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不必妄自菲薄。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成功并无定法。”
“有些人文武兼备,到头来一事无成;有些人资质平平,反倒能成就一番事业。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
赵文钧也在一旁安慰道:“三弟不必过谦。你多才多艺,若非有你,咱们也训练不出紫嫣那样的人来。只要把自己的天分发挥出来,每个人都能有所作为。”
赵元坤点了点头,将话题转回正事:“好了,不说这些了。文锐,你把近来在京城打探到的消息,仔细跟我说说。”
赵文锐应了一声,理了理思绪,便开始细细禀报起来。
与此同时,苏木出了镇南王府的大门,拐过街角,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他脚步猛地一顿,扶住旁边的墙壁,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落在雪地上,殷红刺目。
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心中暗惊:赵元坤的功力果然深不可测。只是轻轻一拍,那股内力便涌入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低头扯开衣襟一看,穿在里面的那件叠棉革甲,竟已被震得寸寸碎裂,棉絮从裂缝中露了出来。
这一掌,是警告。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苏木回头一看,只见紫嫣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来。
她看到苏木嘴角的血迹和地上的那滩鲜血,脸色顿时变了,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声道:“苏管事,你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