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的一场风波过后,苏木和一众太医回到了太医院。
刚进门,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甚至平日里与高玄圭走得近的太医们,便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笑容满面。
“苏管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谢清源那厮,平日里就仗着高大人的势作威作福,这回总算栽了跟头,真是大快人心!”
“苏管事若不嫌弃,今晚下官在醉仙楼订一桌酒菜,还望赏光。”
“下官家中珍藏了几坛二十年的女儿红,苏管事若肯赏脸,随时来家中一叙!”
还有人转向陈善之和韩柏,满脸堆笑:“陈院判教出来的高徒,果然不同凡响!”
“韩太医有这么一个师弟,真是令人羡慕啊!”
陈善之面色淡然,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诸位,今日之事,大家也都看到了。谢清源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我等身为太医,当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切莫行那龌龊之事,自毁前程。好了,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
众太医纷纷应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陈善之看了苏木和韩柏一眼,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向后院。二人会意,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陈善之关上门,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苏木,问道:“苏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谢清源要调换药材的?”
苏木如实答道:“回师父,弟子其实并不知道谢清源一定会来。只是弟子看穿了高玄圭安排我去管理药库的意图,他让我做我最熟悉的事,想必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趁机害我。”
“弟子以前在定国公府管理药材时,为了防止下人们偷拿药材,便想出了在药柜门上缠丝线的法子。没想到谢清源心术不正,自作自受罢了。”
韩柏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师弟,你这未雨绸缪的本事,真是绝了。若不是你提前做了准备,真让谢清源得逞,那老王爷一旦出了事,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木却摇了摇头:“其实按照我的品级,本不该出席祭天大典。但高玄圭偏偏专门叫上我一同前往,我当时就觉得其中有猫腻。”
“只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凑巧,那位老王爷竟然会在那个时候突发急症。”
陈善之闻言,缓缓说道:“恐怕不是凑巧。”
苏木和韩柏都是一愣,齐齐看向他。
陈善之面色凝重,低声道:“那位老王爷比镇南王的辈分还高,今年已经七十有余。昨日,高玄圭曾亲自登门拜访过他。只怕是提前对老王爷动了手脚,才和谢清源联手演了这一出戏。”
苏木闻言,心中一阵发寒,无奈地说道:“弟子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他们要对付我,办法有的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陈善之叹了口气:“你如今被各方势力盯着,而京城又是天子脚下,要害你的人,自然要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倘若借皇上的手杀了你,谁都挑不出理来。”
苏木苦笑了一声:“弟子这才进太医院不到三天,就有人要置我于死地,往后只怕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韩柏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师弟,你别看那些太医方才对你笑脸相迎。有些人趋炎附势,有些人包藏祸心,你得多个心眼才行。”
苏木点了点头:“有师父和师兄在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对了,皇上赏了我一百两黄金,回头我把这些金子都送给师父和师兄吧。”
陈善之摆了摆手:“那是你应得的,为师不受。”
韩柏也笑道:“师父不要,我也不要。”
苏木挠了挠头:“那我只好存到钱庄里去,将来给师父养老了。”
陈善之闻言,露出了一丝笑容,打趣道:“还是留着给你娶媳妇吧。”
师徒三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紧张气氛总算轻松了几分。
苏木又说道:“皇上特许我参与太医院的核心诊疗事务,这说明皇上也相信我的为人。我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陈善之点了点头,叮嘱道:“下次若是遇到哪位主子有轻微的病症,为师可以让你去试试。既没有什么风险,又能让你露脸。”
苏木拱手道:“多谢师父。”
陈善之摆了摆手,又正色道:“不过你要记住,在其他太医面前,不要提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还是以职务相称为好。”
苏木明白师父的用意,点头道:“弟子明白。”
转眼到了傍晚,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镇定平靖”四位重臣以及文武百官。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丝竹声声,一片祥和喜庆的气氛。
然而,就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唐怀恩领进了偏殿。
唐怀恩接过信使手中的战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走到御座旁,趁众人不注意,将战报悄悄呈到了赵文钰面前。
赵文钰展开战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面色沉静。
他看完后将战报收入袖中,继续与群臣饮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直到宴席结束,百官陆续告退,赵文钰才留下了定国公萧广济和兵部尚书冯昭烈,又命唐怀恩去太医院将陈善之召来。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赵文钰将那份战报放在案上,沉声道:“定北军与北狄人交战,正值酷寒时节,军中将士因伤因病死亡的人数不断增加。朝廷需要派遣军医前往北疆支援。”
萧广济和冯昭烈对视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除了对前线将士担忧,却也看出了别的意味。
原本这份战报应该先秉承萧广济和兵部,如今定北军的战报却直接出现在皇上手里,可见皇上虽然远在京城,却对边军有极强的掌控力。
边军的一举一动,皇上都了如指掌。
赵文钰看向陈善之,问道:“陈院判,太医院中,可有能担此重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