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不知道怎么解释这诡异且违背常理的一切。
她穿越回了十一年前,还进入了死循环。
一切的开端,始于2023年12月21日。
那天,朋友往医院递来一大摞书,给她打发时间,在一堆名人著作里,她被一本残破不堪的旧本子吸引。
那是一本年代久远的日记,常年受潮发霉,纸页粘连斑驳,大部分字迹早已模糊剥落,无从辨认。唯有泛黄的纸页缝隙间,能隐约看见一个日期:2012年。
本子里还夹着一块复古银质怀表,表面因为磕碰有划痕,像是很多年的老物件。
她随手拧动发条,那块怀表竟出奇地还能走动。
也正是那一晚,她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她回到年少时,见到了离世多年的外婆,儿时最好的朋友,和很年没有再联系的同学。
她沉溺在失而复得的温柔里,迟迟不愿醒来。可转瞬,一声轰然巨响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重重倒了下去。
再次睁眼,她便置身在了这间熟悉的教室里。
程禧按着胀痛欲裂的太阳穴,撑着额头环顾四周。
教室墙面泛黄斑驳,黑板上歪七扭八地写满了数学解题公式。木桌坑洼不平,面前高高摞起一堆书,身下垫着厚厚的练习册,还有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废纸。
周遭吵得厉害,同学正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世界末日,有人看着外面阴沉着的天说:“你们说,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吗?”
“看着天还怪吓人的,该不会真的是世界末日了吧?”
“那我们会死吗?”
“不要啊,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此起彼伏的哀嚎与议论声炸开,教室瞬间喧闹沸腾。
只字不差的对话,一模一样的神情,手舞足蹈的动作。
所有人都像被上好发条的木偶,被预设好了程序,一言一行,分毫不差。
走廊外,有人一边喊着“世界末日了”,一边跑进了教室,匆忙间撞到她桌子,垒得像墙一样的书散落了一地,砸在脚上,清晰的痛感传来。
姚桃凑过来,摸了摸她额头,被烫得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额头上的触感无比真实,姚桃满眼担忧看着她,这一幕已经在循环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过,程禧却还是觉得不切实际。
今晚姚桃会因为煤气泄漏引发爆炸,意外离世。
而自己拼尽全力怎么也救不下她。
“我,我没事。”
程禧摇摇头,捡起地上的书。
窗外像是被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压抑得仿佛随时会倾覆,当真有几分末日将至的颓败与萧瑟。
大家都因为玛雅人预言世界末日而人心惶惶。
只有她是从2023年回来的,知道这是谣言。
世界不仅没有消失,相反发展得越来越好,科技发达,经济腾飞,高楼大厦耸入云霄。
路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就连他们这个小破县城也在后来的几年变得繁华起来。
她低头,纸上写着:更换煤气罐,她在后面画了个叉。
这个办法,也行不通。
按照原有的轨迹发展,她因为高烧不退,当晚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就看到外婆抹着眼泪说,姚桃这丫头遭大罪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姚桃那么爱漂亮,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程禧实在不敢相信,当时姚桃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做过了,把姚桃带离爆炸点,也确认过煤气,压根就不存在泄漏,更换了新的煤气罐,为什么不能改变这一切?
她无数次复盘,实在想不出,这过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一切就像是被规定死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沿着既定的轨迹有条不紊地推进。
还是十一年过去太久了,她早记不清这其中漏掉了什么。
思绪在脑海纷乱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姚桃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程禧回神,猛地站起来:“我头疼,晚自习我就不上了,老师要来问,你帮我说一声。”
程禧胡乱把桌上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迎着寒风一路跑到姚桃家。
现在是晚上七点,她算好了时间,姚桃爸妈有事回了老家,她还有个弟弟,这个点多半是在哪鬼混。
程禧熟练地从姚桃藏钥匙的砖头下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毫无异常,一点也不像会发生意外的样子。
她蹲在厨房研究半天煤气罐,和前几次一样,煤气罐是新的,刚换过没多久,阀门也拧紧了,不像会炸的样子。
程禧想了想,干脆把煤气罐拖出去扔了,撸起袖子,正准备动手,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程禧?你穷疯了吧?偷我家煤气罐打算往哪卖?”
程禧被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生,姚桃的弟弟,姚远。
程禧就没想过姚远这个点会在家里,以她对姚远的了解,他这个点不是在学校,就应该在哪个网吧鬼混。
“那个……”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解释。
“如果我说,它会炸,你信吗?”
姚远顿了顿,眼底满是迟疑:“我……该信吗?”
“我和你解释不了那么多了。”程禧知道自己解释再多,都会被当做疯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晚我必须带走这个煤气罐。”
“你疯了吧程禧?”姚远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我告诉你,你赶紧把我家煤气罐放下,不然我就叫你外婆了。”
程禧简直想一脚踹飞这个死小孩。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总之现在这个煤气罐很危险,我必须把它带走。”
“程禧,你读书把脑子给读坏了吧?”姚远不以为然,朝着程禧扬了扬下巴,“这煤气罐好好的能炸?来,你让它给我炸一个看看……”
姚远的话音还未落,下一秒,尖锐的玻璃碎裂声撞进耳朵。
厨房的玻璃裂了。
姚远抱着脑袋惊呼:“卧槽?!真炸了?!”
程禧心脏猛地一沉,看向挂在墙上的钟,才八点不到,这次爆炸怎么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她伸手本能地去拉身边的姚远,一股滚烫灼人的热浪便狠狠将她冲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重重摔倒,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还是那股熟悉的、爆炸带来的撕裂般剧痛。
下一秒,程禧猛地从座椅上坐起来,止不住地干呕。
姚桃早已被设定好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教室里吵嚷,打闹的动静,那个男生如约撞上她的课桌。
课本散落一地。
程禧大口喘着气,艰难从濒死的冲击感里挣脱出来,脑袋痛得几乎要裂开,血管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