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程禧盯着他锁骨上那颗红痣,嘴巴发干,胸腔里心跳轻轻发颤。
听着他的话,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意思。
远处有烟花在空中炸开,两人之间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吹得枯树叶在脚边打转。
程禧被冷得吸了吸鼻子,抬头对上徐升阳目光,她被盯得十分不自在。
她自认为自己和徐升阳不熟,虽然和对方见过几次面,对方也替她付过药钱、挨过一板砖。
抛开这些,他们就没见过几次面,更没说过几次话。
可时空穿梭,时间循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发生。
现在就是告诉她,明天会天崩地裂了,她也信。
程禧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问:“我们是不是很熟悉?”
“我们……”徐升阳动了一下睫毛,抬眸,往前靠了一步。
程禧立刻伸手抵在他胸口,肩膀往回缩:“别别别,你说话就说话,好好的,干嘛和我挨得那么近。”
“我是想……”徐升阳盯着她身上单薄的白色毛衣,又看了看抵在身上的手冻得发红。脱下自己的外套低头套在她身上,“为什么穿这么少呢?”
一股温热的松香将她包裹,程禧喉咙发紧,心头漫上窒息感。
她想把衣服拿开,手就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
她僵着身子,呼吸变得很慢,往后退开了半步,后背死死贴着墙壁:“你先别动,我考考你,你不知道‘爱你孤身走暗巷’的下一句是什么?”
“‘告诉老默,我想吃鱼了’,是哪个电视剧里的台词?”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后面怎么唱?”
程禧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抬起脸,去看徐升阳的脸。
他眼底迷惑,又带着探究,似乎被她莫名其妙的语言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他都不知道,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为什么总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落寞。
“程禧你在做什么?!”
姚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嘴里咬着半张饼,手上拎着一大包零食,瞪圆双眼,直勾勾盯着两人打量。
程禧吓得一哆嗦,转头,姚远正错愕地盯着两人。
他们之间太暧昧了,徐升阳靠得太近了,两个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她看起来像被他圈在了怀里。
姚远嘴里的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指着程禧:“你,你居然背着我姐偷偷谈恋爱了?!”
程禧急忙上前,死死捂住姚远的嘴:“放你的狗屁,我要是知道你扯着你这张大嘴到处造谣,你就死定了。”
“握草?!你这么快移情别恋,还不许我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时候移情别恋了?”
“我听老罗说你明明是暗恋我啊。”
“什么?”
“老罗说你发烧的时候在梦里至少叫了我名字不下三次。”
“那我一定是想杀了你。”程禧实在受不了了,抬手扶额,“闭嘴,听到没。”
“难道不是吗?我告诉你程禧,我早就发现你暗恋我了,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
姚远目光扫过一旁的徐升阳,又随口追问,“还有,这男生是谁?”
姚远说着说着,就感觉浑身凉丝丝的,抬眼就对上一双冷冷的眸子,他张了张嘴,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弱了下来。
“但,但我告诉你,我俩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早恋是可耻行为。”
程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把拍在了姚远的脑袋上。
姚远捂着脑门,恶狠狠地瞪着程禧:“你不愧是老罗的孙女,终于原形毕露了。”
“闭嘴!”
程禧和姚桃一起长大,她弟弟姚远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
从小他就爱告状,当初她和姚桃那点小秘密,就是他抖出去的,再让他继续胡乱说下去,指不定明天就能传到程兰耳里。
她不想让程兰觉得自己又给这个家添麻烦。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需要解决一下私事。”程禧回头朝着徐升阳不好意思笑笑,拉着姚远快步离开。
路上,姚远还在喋喋不休:“你是不是早恋了,程禧。”
“不是。”
“肯定是,我要告诉老罗。”
“你要是乖乖把嘴闭牢,你到小卖铺里拿零食,我不收你钱。”
“行,这可是你说的。”
程禧说:“限时三天。”
“三天也行。”姚远说,“对了,你身上穿的是不是那个男生的衣服?你赶紧还给人家,我把我的衣服给你。
程禧头要炸了:“闭嘴!”
小镇街道慢慢静了下来,徐升阳低头,指尖轻轻摩挲在胸口,似乎那里残留她的温度。
他抬头,看着程禧拽着姚远拐进一个路口。
烟花渐渐在空中消散,他抽回思绪,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顾望见是他回来了,马上迎了上来:“你可算回来了,阿姨不愿意吃药,怎么劝都不行。”
说完,顾望叹了口气:“这会正抱着你哥的照片呢。”
“我去看看。”徐升阳接过药,上了二楼。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沉,女人呆呆坐在窗前,怀里紧紧抱着一张遗照,脊背佝偻,眼神空洞呆滞。
徐升阳走过去,轻轻蹲下身:“怎么又不愿意吃药?”
女人摇摇头。
“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徐升阳伸手,把温热的水杯放在女人手里,轻轻拿走了照片,低声细语地哄,“乖乖把药吃了,好吗?”
“好,我听小阳的。”女人莞尔一笑,乖乖把药片吞下。
“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您。”
“好。”
女人点点头,躺在床上,徐升阳抬手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
“明天元旦,我带你出去转转,不能总闷在屋子里。”
“嗯,我听小阳的。”
徐升阳起身关上台灯,身影沉在黑暗里,屋里静默下来,女人呼吸很浅,她睡得并不安稳,睫毛轻颤。
窗外零星的烟火忽明忽暗,斑驳黯淡的光透过玻璃漏进来,他垂下目光,慢慢地,吐了口气。
女人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被往事磋磨得脱了相,皮肉松垮地贴在骨头上,整日萎靡无声,仿佛只剩一副被伤痛掏空的躯壳。
女人慢慢睁开眼,眼眸看着窗外,声音沙哑,干涩。
“我想你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