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晚,把林川,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糊。像是,从视频里,截的。
一个男人,在翻墙。半边脸,露在路灯下。
是林川。
"哪儿来的?"林川问。
"老棉纺厂,"苏晚说,"对面,一家修理厂的摄像头。"
"南边的人,"她说,"在查。"
"查谁?"林川问。
"查你。"苏晚说。
林川,拿起照片。
"糊成这样,"他说,"认不出来。"
"认得出来。"苏晚说。
"你的身高,"她说,"你的体型。"
"还有,"她说,"你翻墙的那个动作。"
林川,没有说话。
他,翻墙的时候,是特种兵的习惯动作。
手先上,脚后蹬。落地的声音,要轻。
内行,一眼,就看得出来。
"月牙疤,"苏晚说,"练过。"
"他底下的人,"她说,"也不是吃素的。"
"这张照片,"她说,"已经在临港传了一圈了。"
林川,把照片,放下。
"你怎么截到的?"他问。
"我在南边的渠道,"苏晚说,"有眼睛。"
"他们传照片,"她说,"我就知道了。"
林川,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你想让我,躲两天?"
"不躲。"苏晚说。
她,翻开一个文件夹。
"我给你,"她说,"做了个掩护。"
林川,看。
文件夹里,是一份档案。
陆航。男。三十二岁。无业。
三个月前,因打架斗殴,被行政拘留过。
拘留记录,有照片,有指纹,有住址。
"陆航?"林川说。
"你用过这个身份。"苏晚说。
"第二卷,"她说,"你用陆航,进的海蓝娱乐。"
"档案,"她说,"我让人,接上了。"
"南边的人,要是查你,"她说,"只能查到陆航。"
"一个,"她说,"因为打架,进过拘留所的无业游民。"
林川,看着那份档案。
"你呢?"他问,"你拿什么,接上的?"
"拘留所,"苏晚说,"真有一份记录。"
"半年前,"她说,"临港抓过一个打架的陆航。"
"那人,"她说,"早放出去了。"
"我把你的照片,"她说,"换进去了。"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合规矩。"他说。
"规矩,"苏晚说,"是给人守的。"
"你,是办案的人。"她说,"不是靶子。"
林川,没有说话。
他,把档案,合上。
"照片的事,"他说,"还有谁知道?"
"你,"苏晚说,"我。"
"还有,"她说,"一个人。"
"谁?"林川问。
"老周。"苏晚说。
林川,看着她。
"老周,"林川说,"不是死了吗?"
"他的案子,"苏晚说,"我今天,翻出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旧。牛皮纸。边角,都磨毛了。
"五年前,"她说,"临港打拐案。"
"老周,"她说,"是主办。"
林川,接过档案袋。
他,拆开。
里面,是老周的卷宗。
字,是老周的笔迹。
林川,见过这笔迹。在听澜公馆井底的账册里。在老周的案卷里。
他,一页一页,翻。
"划名。"他说。
"送人。"他说。
"名单。"他说。
苏晚,没有说话。
林川,翻到最后一页。
老周的字,写到一半,停了。
"他们,"——
就两个字。
后面的字,没有写下去。
纸,皱的。像是,被人,抓过。
"老周,"林川说,"死在这案子上?"
"是。"苏晚说。
"他查到一半,"她说,"人没了。"
"案子,"她说,"停了。"
林川,看着那两个字。
"他们。"
他们,是谁?
"老周的手法,"苏晚说,"跟现在,一模一样。"
"划名,"她说,"送人,"她说,"还有,培养费。"
"五年前,"她说,"他就查到了。"
"他查的,"林川说,"就是这条线?"
"南边?"他说。
"是。"苏晚说。
林川,放下档案。
"老周死的那晚,"苏晚说,"他本来,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码头。"她说。
"他去了,"林川说,"就死了?"
"他没去成。"苏晚说。
"有人,"她说,"提前通知了那边。"
林川,看着苏晚。
"谁?"他问。
苏晚,指着卷宗里,一页。
"当晚,"她说,"队里,有个外围警员,值班。"
"他写报告,"她说,"老周当晚有行动。"
"可他写的时间,"她说,"比老周出发,早了三个小时。"
林川,明白了。
"他,"林川说,"提前知道老周要去?"
"他,"他说,"通知了那边?"
"报告上,"苏晚说,"落款,是三个字。"
林川,凑近,看。
马国栋。
"马国栋?"林川说。
"当年,"苏晚说,"老周的搭档。"
"后来,"她说,"调去了省厅。"
林川,没有说话。
他,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第二天。省厅,来人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白头发。戴着眼镜。
他,笑呵呵的。他,挨个握手。
"同志们辛苦了。"他说。
"我是马国栋。"他说,"省厅派来,督导这个案子的。"
林川,看着马国栋。
马国栋,笑着。他,看着林川。
"你就是林川?"他说,"久仰。"
"你们这案子,"他说,"办得漂亮。"
林川,伸出手。他,握住马国栋的手。
他,看着马国栋的眼睛。
马国栋,笑得很开。眼角的纹路,很深。
可是,林川,注意到一件事。
马国栋,说"老周"的时候,没有提老周。
他,说"这案子",说"办得漂亮"。
他,没有问,老周。
一个五年前的老搭档,死了。新来的督导,连提都不提。
林川,在心里,记下了。
马国栋,来了三天。
三天里,他,天天笑。他,夸苏晚,夸组员。
他,什么都问。他,什么都记。
林川,看着马国栋。
马国栋,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人的眼睛。
他,很少眨眼。他,笑的时候,嘴角,先动。
林川,记得这种笑。
说客的笑。谈买卖的笑。
他,问案子,问得很细。可他,从不多问一句。
他,问的都是,"查到哪儿了"。
他,从不问,"下一步,怎么查"。
林川,在心里,把这一点,记下了。
苏晚,布置了两处蹲守。
两处,都扑空了。
"人去楼空。"苏晚说。
"我们刚到,"她说,"那边,刚走。"
林川,看着她。
"泄密了?"他说。
"嗯。"苏晚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川,看着窗外。
马国栋,在走廊里,跟人说话。
笑声,隔着门,传进来。
人前,老好人。
人后呢?
晚上。林川,一个人,去了老周旧宅。
老周,生前,住在临港老城区。一栋旧楼,三层。
房子,空了五年。锁,锈了。
林川,用钥匙,打开。
钥匙,是老周卷宗里,夹着的。
他,进门。
屋里,一股灰味。
林川,没有开灯。他,借着月光,看。
客厅,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着书。灰,很厚。
窗台上,有一盆花。
绿萝。
林川,走过去。
绿萝,枯了。
他,摸了摸土。
土,是干的。
枯了,很久了。
林川,想起老周卷宗里的暗号。
花盆。绿萝。
他,把花盆,端起来。
花盆底下,压着一本笔记本。
老周的笔记本。
林川,翻开。
前面,是账册的副本。划名。送人。
林川,翻到中间。
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穿着警服。
一个,是老周。
另一个,年轻一些。眉眼,很熟。
林川,凑近,看。
马国栋。
照片背面,写着字。
"与国栋,临港刑警队。"
"那年三月。"
林川,把照片,翻过来。
他,又看了一遍。
马国栋。
老周的搭档。
老周死前夜,报告时间提前三个小时的人。
现在,站在专案组走廊里,笑呵呵的人。
林川,把照片,收好。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他们,在警队,有人。"
林川,看着这行字。
老周,写下来了。
老周,知道。
他,知道,有人在警队里,通风。
他,还是去了码头。
他,把这条命,押在了查案上。
林川,把笔记本,合上。
他,站在黑暗里。
他,想起老周的案卷。想起那盆枯了的绿萝。
他,轻声说:
"老周。你查到的,我接着查。"
"你押上的,我接着押。"
"你的血债,"他说,"我来讨。"
他,把笔记本,放回花盆底下。
他,把花盆,摆回原位。
他,锁上门。他,走了。
深夜。专案组楼下的停车场。
一辆车,停在角落。
车里,马国栋,坐在驾驶座。
他,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是我。"马国栋说。
"查到了。"他说,"专案组,在临港,有线人。"
"会所里,"他说,"有内鬼。"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救走那个女的,"马国栋说,"就是这个人。"
"照片,"他说,"我发你了。"
"查出来,"他说,"是谁。"
他,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里。
他,不知道,他发的照片,就是林川。
可南边的人,正在看。
正在,比对。
林川,在城东,往回走。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正在南边,一张一张地比。
他,只知道,老周的债,他要讨。
他,往专案组,走。
他,路过一个路口。
他,停住。
他,回头。
没有人。
他,又走。
他,总觉得,今晚,有人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