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疤,在查陆航。
拘留档案,住址,照片。
他,一样一样,查。
查了三天。他,查出问题来了。
档案上,陆航的住址,是临港城北,一条老巷子。
他,派人,去了。
巷子,拆了一半。那间屋子,早没人住了。
"陆航,"手下说,"查不到。"
"再查。"月牙疤说。
"一个进过拘留所的人,"他说,"不可能,查不到底。"
"查不到底,"他说,"就是有问题。"
苏晚,在南边的渠道,听到了风声。
她,把林川,叫到办公室。
"他们在查陆航。"她说。
"查了三天,"她说,"地址是空的。"
"月牙疤说了句话,"她说,"查不到底,就是有问题。"
林川,没有说话。
"查不到底,"苏晚说,"他们不会停。"
"查到你头上,"她说,"只是时间问题。"
林川,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我们得先动。"
苏晚,看着他。
"马国栋,"她说,"你确定,是他?"
"确定。"林川说。
他,把老周旧宅里,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老周的笔记本,"他说,"最后一页,写着——"
"他们,在警队,有人。"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老周和马国栋,穿着警服。
"五年前,"林川说,"老周死那晚。"
"马国栋的报告,"他说,"比老周出发,早了三个小时。"
"他,"林川说,"是通风的人。"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动他?"她问。
"不动。"林川说。
"他是省厅督导。"他说,"动他,就打草惊蛇。"
"而且,"他说,"他还有用。"
苏晚,看着他。
"你想,"她说,"喂他?"
"是。"林川说。
"他报的每一条,"他说,"都是我们想让他报的。"
苏晚,想了一会儿。
"好。"她说。
第二天。专案组,开了一个会。
苏晚,在会上,布置了一个任务。
"南边,"她说,"下周三,在老码头,有一批货。"
"我们,"她说,"在那天,蹲守。"
马国栋,坐在边上。他,听着。
他,点了点头。"好。"他说,"我配合。"
散会。马国栋,回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
他,先看了一眼窗外。他,又把窗帘,拉严。
他,拿起手机。他,拨了一个电话。
他,不知道,专案组技术组,已经把他的号码,挂上了监控。
"下周三。"他说,"老码头。"
"他们,"他说,"要蹲守。"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只有,呼吸声。
"你们,"马国栋说,"这两天,别动。"
"等他们扑空了,"他说,"再说。"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马国栋,挂了电话。
他,删了通话记录。
他,坐在椅子上。他,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他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有人,在听。
监控室里。苏晚,和林川,站着。
耳机里,是马国栋的声音。
"下周三。老码头。"
"他们,"他说,"要蹲守。"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可技术组的人,已经把这个号码,记下来了。
号码的机主,是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注册时间,五年前。
五年前。老周死的那年。
苏晚,摘下耳机。
"实锤了。"她说。
林川,点了点头。
"下周三,"他说,"我们不去老码头。"
"我们,"他说,"去别的地方。"
苏晚,看着他。
"喂他一条假的,"林川说,"他报一条真的。"
"真的,"他说,"只有我们知道。"
苏晚,想了一会儿。
"好。"她说,"老码头,不去了。"
"换一个点,"她说,"谁也不告诉。"
"包括,"她说,"组里。"
林川,点了点头。
"马国栋,"他说,"先留着。"
"他报一次,"他说,"我们少走一次弯路。"
苏晚,看着他。
"林川,"她说,"你变了。"
林川,没有说话。
"以前,"苏晚说,"你不会用自己人。"
"他是内鬼,"林川说,"不是自己人。"
苏晚,没有再说话。
晚上。林川,去了看守所。
他,申请见先生。
谈话室。先生,坐在对面。
他,瘦了。他,看着林川。
"你来了。"先生说。
"你让我来的。"林川说。
"那天,"先生说,"你问,陆炳坤要找的那个人,是谁。"
林川,点了点头。
"我,"先生说,"告诉你。"
他,看着自己的手。
"老周,"他说,"你见过他的东西了?"
"见过。"林川说。
"他有个女儿。"先生说。
林川,没有说话。
"老周死那年,"先生说,"她才九岁。"
"她妈妈,"他说,"走得早。"
"老周死了,"他说,"没人管她。"
林川,看着先生。
"你,"林川说,"在管?"
"我,"先生说,"在养。"
"五年了。"他说。
林川,心里,动了一下。
"那笔钱,"他说,"转临港的?"
"是。"先生说,"给她交学费,交房租。"
"她不知道,"他说,"钱是谁给的。"
"她也不知道,"他说,"她姓周。"
林川,没有说话。
先生,养着老周的女儿。
养了五年。
"老周死那晚,"林川说,"你,知道?"
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他说。
"他们,"他说,"要动手。"
"我,"他说,"没拦。"
林川,握紧了拳头。
"我拦不住。"先生说。
"我是南边的人。"他说,"我拦,就是我自己死。"
"那晚,"他说,"我接到电话,说,码头有人。"
"我,"他说,"知道是老周。"
"我,"他说,"挂了电话。"
林川,没有说话。
挂了电话。
先生,挂了电话。
老周,就死了。
"老周死了,"先生说,"我欠他的。"
"所以,"他说,"我养她的女儿。"
林川,看着先生。
"五年,"先生说,"我让人,按月,给她的监护人,打钱。"
"学费,"他说,"房租。"
"她生病,"他说,"我让人,送她去医院。"
"我,"他说,"没见过她。"
林川,看着先生的眼睛。
先生,没有躲。
他,说的是真的。
林川,识谎术,没有响。
"你欠老周的,"林川说,"还不清。"
"我知道。"先生说。
"所以,"他说,"她还在。"
"陆炳坤,"林川说,"找她?"
"是。"先生说。
"老周死前,"他说,"把一样东西,托给了她。"
"什么东西?"林川问。
"证据。"先生说。
"老周查到的东西,"他说,"没交到队里。"
"他怕,"他说,"队里有人。"
林川,想起老周笔记本那行字。
"他们,在警队,有人。"
"老周,"林川说,"把证据,给了女儿?"
"给了她的监护人。"先生说。
"那个监护人,"他说,"现在,就是她在养。"
林川,明白了。
"所以,"他说,"陆炳坤要找'卡后面那个人'——"
"他要找的,"先生说,"是老周的女儿。"
"他要的,"先生说,"是老周留下的东西。"
林川,看着先生。
"'东西该还了',"林川说,"是还给他?"
"是。"先生说,"那东西,在他们眼里,是他们的。"
"他们,"他说,"要拿回去。"
林川,站起来。
"她在哪儿?"他问。
先生,看着他。
"临港。"他说,"城东,育英中学。"
"初二,"他说,"三班。"
"她姓林。"先生说,"叫林小雨。"
林川,愣住了。
林小雨。
她,姓林。
先生,让她姓了林。
林川,是林川。小满,是林小满。
林小雨,姓林。
先生,是故意的?
还是,凑巧?
林川,没有问。
他,转身,要走。
"林川。"先生叫住他。
林川,停住。
"陆炳坤,"先生说,"找不到她还好。"
"找到了,"他说,"那东西,就是她的催命符。"
林川,没有说话。
他,走出谈话室。
他,没有回专案组。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
老周的女儿。林小雨。
十四岁。育英中学,初二,三班。
先生,养了她五年。
现在,陆炳坤,要找她。
林川,掏出手机。他,想给苏晚打电话。
他,停住了。
他,先去看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去了城东。
育英中学。
放学时间。校门口,都是学生。
林川,站在街对面。
他,在找。
初二,三班。
他,看到一个女孩。背着一个旧书包。
书包,洗得发白。拉链头,用绳子,系着。
她,一个人,走。
她,不高。头发,扎着马尾。
她,和别的学生,隔开一段路。
别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
她,低着头,走自己的。
书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印。
她,走得很慢。
林川,看着她。
她,长得,有一点像老周。
眉眼,像。
林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周,查了一辈子。
老周,死的时候,女儿才九岁。
现在,她十四了。她,不知道自己姓周。
她,也不知道,她爸爸,是谁。
林川,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他,刚想,走过去。
他,停住。
街对面,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没有挂牌。
车,停在那儿。车窗,摇下一条缝。
车里,有人。
那个人,在看那个女孩。
林川,站在街角。
他,看着那辆车。
他,不知道,车里的人,来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还是晚了一步。
南边的人,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