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暗门？”林小月问。
“不是暗门。”
老铁把锤子在石壁上敲了一圈，每个点的回音都一样空的。
空洞的程度均匀得可怕，“暗门有接缝，有锁眼，有把手，这个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整块石壁，但后面是空的。这他么的怎么开？”
林小月把铁横梁插进石壁和地面之间的缝隙，试着撬了一下。
铁横梁弯了一个弧度，石壁纹丝不动。
她又换了个角度。
从侧面撬，还是不动。
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脖子上的旧伤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但她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别撬了。”
老铁拦住她，“这不是蛮力能开的。无缝门的原理是把真接缝藏在假裂纹里，但这面石壁上连假裂纹都没有，它的接缝不在表面，在里面。这种门俺听俺师父提过一次，叫‘镜面封’，整个门板是一整块灵铁打磨的，开门机关不在门上，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陈平问。
“俺要是知道，俺就不用蹲在这儿挠头了。”
老铁把锤子往地上一杵，“镜面封的机关有可能藏在方圆五十步之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崖壁上、河道里、甚至头顶的石缝里，师父说过，开镜面封就像找钥匙，但钥匙不是一把，是一句话。”
“什么话？”
“做门的人留下的提示。每个铁匠做暗门的时候都会在附近留一个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记号，找到记号就能找到机关。”
陈平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开始找。
他退后一步，把火把举高，让火光照亮整面石壁。石壁光滑得像一面镜子，火把的光在上面反射出一个跳动的倒影。
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火把的光在石壁上反射的位置不对。正常的光反射应该在他正对面，但石壁上的光斑偏了，偏了大约两寸。
他伸手在石壁上光斑偏移的位置摸了一下。
手感不一样。
周围都是光滑的灵铁，只有这一个位置有一片极细微的粗糙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他把火把凑近。
几乎贴到石壁上，才看清那片粗糙的区域是一个极浅的标记。
不是符纹，不是文字，是一个图。
三座山峰叠在一起，中间那座最高，顶上有一个极小的圆圈。
陈平盯着那个图案，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这个图案。
在碧水阁后山，在老仙官的小院里，在老仙官给他看的那本泛黄的册子上。册子的封面印的就是这个图案，三峰叠嶂。
中间一峰顶有日轮。老仙官当时跟他说过一句话：“三峰托日，是碧水阁建阁之前就有的古标记。上古时期这一带不叫碧水阁，叫三峰山。有个炼器宗门在这里开山立派，他们的标记就是三峰托日。”
“老仙官的标记。”
陈平的声音极低，“这个暗门是老仙官做的，不对，是老仙官之前的人做的，三峰山的炼器师。”
他没有时间细想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指沿着三峰标记往外摸，摸到中间那座山峰的顶端时。
指尖触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凹陷。
他用指甲轻轻按下去。
凹陷下沉了大约一粒米的深度。
石壁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某个生锈的齿轮终于转了一齿。
然后又是沉默。
“没动静？”
老铁凑过来。
“刚才那声响了，说明机关启动了，但卡住了。”
陈平把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锈了，或者哪个零件卡住了，需要外力配合。”
他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老铁：“你说镜面封的开门机关不在门上，在别的地方。那如果机关在门上呢？只是不在表面，在门板里面？”
老铁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你是说，机关在门板的夹层里？从外面触发不了，得震开？”
“试试。”陈平往后退了两步，给老铁让出空间。
老铁抡起锤子，对准石壁上三峰标记的位置，使出了他打铁时最拿手的手法，不是蛮砸，而是短促有力的连击，锤子落下去的瞬间就弹起来，震力透过石壁往里传导。
他连敲了七下，每一下的落点都精确地重叠在三峰标记上，误差不超过一粒米。
到第七下的时候，石壁内部的咔嗒声连成了一串。
然后轰的一声，整面石壁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迅速扩大，石壁分成两半向两侧滑开。
滑开的声音不是石门那种沉闷的轰响。
而是！
金属齿轮咬合时特有的精密转动声。
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陈平预想的小得多。
不是矿洞，不是密室。
而是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小石室。
石室四壁都是灵铁板。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火把的光照到那东西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盒子。
但盒子本身就已经让所有人说不出话了、
整个盒子是用一整块灵髓晶雕刻而成的，半透明的淡青色晶体内部能看到脉络般的天然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像是晶体内部流淌着一条缩小的星河。
这种纯度的灵髓晶，陈平只在碧水阁的镇阁之宝上见过一小块。
而眼前，这个盒子至少有两只手掌摊开那么大。
但真正让众人彻底傻眼的是盒子里的东西。
盒盖是打开的。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盖过。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
丝绒上躺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碎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被暴力撕扯下来的。
碎片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金属。
不是铁，不是铜，不是银，不是陈平见过的任何一种矿石。
它的表面是暗金色的。
但！
在火把的光下折射出的不是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极诡异的光芒。
光芒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圈一圈地从碎片表面扩散出去。
撞到石室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是碎片本身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