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日里正装示人的OL,此刻一脸生无可恋。
office lady(办公室女郎)变成了outsider lady(边缘女郎),留着黑框眼镜是姚小芸最后的倔强。
关亮也没有太过苛责,三人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90年代,长刑市,最美的自然是朴素的风情和老百姓的精神面貌。
过来人回顾这个年代,都知道是一个大时代的开始,当局者虽然不清楚未来,但那面貌却朝气蓬勃。
“大哥,附近好一点的宾馆是哪啊?”
路上,关亮问了一个看起来挺有钱的大哥。
大哥戴着墨镜,夹着皮包,拿着大哥大,顺口道:“龙悦酒店,还有三陪呢。”
大哥看见关亮打扮不错,像是不差钱的,一脸坏笑地拿皮包拍了拍关亮肩膀,给了一个男人间友好的眼神。
三……
关亮眼角一抽,说了句感谢,魏夯凑上来低声道:“三陪就是三陪小姐……陪吃,陪玩,陪睡……”
“我知道,不用普及……”
关亮受不了魏夯一脸认真的样子。
“那还去吗?”
“去!”
“去找小姐?”
“去宾馆下榻!想什么呢,那小姐和你妈一样大,你下得去手啊?”
“我妈走得早,你是不是揭我伤疤?”
“对不起,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比喻……和我妈一样大,行了吧?”关亮揉着太阳穴。
“嗨,我只是开玩笑。”
“你……”
姚小芸凑上来打断二人:“但是龙悦酒店,不是午华大厦那个闹鬼的地方吗?”
午华大厦19F、20F也叫龙悦。
关亮想了想:“但午华的好像叫龙悦宾馆,应该不是一个地方。”
光明南路,还真有一个龙悦酒店。
关亮发现规模还不小。
两栋楼,最高的三层,院子里是巨大的停车场,能办宴会,有包间,有客房。
听见几人是住宿,被引到三层楼里。
前台询问身份,魏夯本想解释身份证没带,关亮则岔开话题,表示随便给三间房连着就行。
“三间?好的。”
送上门的生意,哪能不要,很快,房间就被开好。
二冶厂招待所的单间,最便宜的是35元,有独立卫生间、电风扇,定时提供热水。
龙悦最便宜的是30,条件几乎差不多。
305、306、307,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能歇歇了。
“白天肯定找不到什么线索,先睡一觉,晚上见!”
……
昨晚10点才在柳月河石桥见的面,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又从村子到市里,再找到落脚地,差不多又是俩小时过去了。
只是当时这里是白天。
于是关亮睡了一觉,天黑了醒来时。
又是晚上10点。
关亮觉得这时差倒的,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一部分。
咚咚咚,门口有敲门声。
“谁?”
“我。”
门打开,是姚小芸。
之前约定的晚上集合,姚小芸晚上9点就醒了。
把魏夯叫出来,三人出了酒店,关亮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掏出自行车。
“走,再回村子!”
……
夜晚的自行车,骑起来非常轻松,白天把那两个人驮回市里,是纯凭腿力,晚上几乎不怎么费劲!
柳月河石桥,桥这边叫河柳村,桥那边叫河渡村,两村之间是分叉的支流,要过大河,老渡口就在河渡村。
这个年代,公园没修建,村里也被拆迁。
从河柳村上了石桥,三人老远看见河渡村在办丧事。
大晚上,哭声传的老远,还有一股特别浓郁的香灰味道。
白天死的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村里已经传疯了,有说河里有鬼,有说泥鳅作祟,有说龙王招童男女。
一个光头和尚,做完法事后给村民在劝说,请一尊菩萨。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口沫飞扬地兜售河伯神像。
“不管你们信不信,三年死了四个,已经不是小事了。家里有老人小孩的最好请一尊河伯镇宅,贫道这次出来就带了三尊,还剩一尊!机不可失!”
道士兜售的神像比起和尚兜售的菩萨要受欢迎的多,因为两年前第一个溺死的孩子,家里就供的菩萨,所以和尚受到了冷落。
但道士的神像确实太贵了,要90块香火钱。
把钱用在买一尊神像上,谁家也舍不得拿出那么多。
关亮挤了进去,正巧忙了一天的人在派饭。
一个超级大的铝盆,小孩能洗澡那种,盛了一盆麻婆豆腐,另一大盆是青椒炒肉丝,第三个铝盆是满满一盆蒸好的馒头。
魏夯看的嘴巴直流口水。
姚小芸肚子也咕咕的叫。
关亮被馋的受不了,他是作息吃饭比较规律的人,现在正是饭点,虽然理论上讲该吃早饭,但既然时间已经错乱了,晚饭就晚饭吧。
“主事的,过来收一下钱么。到的晚了。”
关亮掏了30块钱,递给忙活的人。
主事的人拿出礼薄,询问了三人身份。
关亮胡诌了一个‘美术老师’的身份。
“这位是体育老师,这位是音乐老师。”
主事的人眼睛瞪大:“三位老师大老远过来,快坐快坐!”
又不是亲戚,这年头能随礼10块钱,并且大老远跑一趟,已经很仁义了。
三杯茶倒好递过来,关亮和魏夯食欲大开,连吃了三个馒头。
太香了!
麻婆豆腐又烫又嫩,胡椒粉和花椒粉混合着蒜苗碎的清香,就适合晚上吃,越阴冷越香。
盛出的一盘很快被吃光。
青椒炒肉就适合夹白面馒头,暄软,麦香四溢,三口馒头配一口茶,人间美味。
正吃的时候,关亮发现一个满脸横肉的社会大哥走来。
疲惫,阴鸷,煞气。
不少帮忙的人见他走来,也站起身子。
关亮停止了咀嚼,也微张着嘴,慢慢站了起来。
光头,戴着金链子,屋子里走出一个戴金耳环的老太太,见了光头大哥后抱住他痛哭。
“天伟!娘对不起你啊……呜呜呜呜……浩浩没了……”
院子里愁云惨雾。
姚小芸看关亮神色不对,询问道:“怎么了?这人有什么不对吗?”
关亮冥思苦想,眉头紧锁,最终吐出一句话:“这是朗天伟,绰号‘酒狼’,午华大厦夜场镇守。”
姚小芸一怔:“他不是30年前死的吗?此时此刻,应该死了四五年了。”
关亮望着那边的方向,压低声音:“他影子没问题,可能是勘阴书窖的记录有误。”
关亮顿了顿:“还有一种可能……”
魏夯、姚小芸、关亮同时道:“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