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镇。
有灯。
魏夯和姚小芸走在街上，一些鬼看到后躲避，一些鬼则无视他们。
那身飞鱼服很奇怪，似乎在吸收周围的阴气，渐渐掩盖了他们的阳气。
“这衣服穿久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吧？不会影响生孩子吧？”感觉身上凉丝丝的，魏夯小心问道。
姚小芸道：“不会，净街署不少人都有类似寿衣的法器。对了，你一个道士怎么还关心生孩子呢？”
魏夯表示跟师父做了这么多年的白事，都是野道士那一套科仪。
他们属于火居道士。
火居就是有灶火，居家生活。
清居道士就是出家道士。
他们虎丘堂虽然像道观，但更像一群无家可归的人组建的一个家，是能结婚的，结婚后也能独自出去居住。
这类传承源自于正一，创立者据说是正一的外门弟子还是记名弟子，所以规矩也传了下来。但又不算太正规，因为戒律宽松，于是只能算是‘野道士’。
姚小芸为了配这身衣服，摘了眼镜，视力不佳，不过她现在心生疑惑。
“许多残序世界都是破损的，没有火光，除了圆月。这里的火还不少。不知为什么……”
“有火不好吗？看起来不那么阴森。”
魏夯蹲下，捡了根树枝，这是能燃烧的火，不由得有些安慰感。
远古时期，火就是人类在黑夜中最大的慰藉来源，没有之一。
“好是好，就是很特别。可能是我了解的少吧……”
想起午华大厦也有灯光，那也是火的意义象征，姚小芸便甩去杂念，看向附近的居民。
“你上去问问他们为什么怕我们。”
魏夯得令，拎着铁葫芦走到一户卖死人饭的村民门口，那村民不敢直视魏夯眼睛，也不敢乱动。
他从脖子往下都是骸骨，衣衫褴褛，似乎被抓烂挠烂，离得近了，魏夯借着旁边的烛火，看见他的肋骨、锁骨都是啃咬的痕迹。
一股淡淡的臭味弥漫，魏夯有些恶心，更恶心的是，他能看见村民的内脏，而且……是絮状的。
艹！
这分明是死后被野狗挠破肚皮，咬烂骨头，把内脏吃了的惨死个鬼。
忍住不适，魏夯居高临下：“店家，你为什么怕我们？”
那鬼战战兢兢，牙关打颤，哆哆嗦嗦捧上几个炊饼：“大大大大人，别为难小的好吗……”
“问你话呢！”魏夯虽然性格有些柔弱，但相貌威严，双眉倒竖，身形高大，宽肩厚背，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煞气。
那鬼老板连忙道：“查察卫，灵游官，谁不害怕……小人可没去过阳间作祟，您得明察啊！”
魏夯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又问了几个看似畏惧自己的鬼后，魏夯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姚小芸。
姚小芸皱眉思索。
“查察卫……”
灵游官她知道，这是鬼对灵能者的称呼，查察卫又是什么？
再派魏夯去打听，不一会魏夯回来。
“他们也不知道！说是老早就这么叫，也不知道谁传下来的。”
二人走出集镇，远处又是雾气弥漫，魏夯看着地下被踩坏的纸钱：“刚刚那队接引水鬼应该从这里离开了镇子，还有脚印。但是前面的雾气有些大啊……”
魏夯发现，整个镇子都被雾气笼罩，月光之下，雾气变幻的很快，有些不太正常，而且雾气中，还有不少鬼游荡在田野上，隐隐显显，一些鬼的阴气还不弱。
“从外面绕一圈回，一会跟关亮碰面再说。”
二人发现，镇子外面，有几篇乱葬岗，其实不太像乱葬，是正儿八经埋了尸体的，并非裹着草席随便一扔。
但这种掩埋，更像是洪水过后，那种掩埋。
魏夯沿途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安灵炼度。
走过乱葬岗，又有不少坟墓，还有掘坟的鬼，为了陪葬品和墓主在大打出手。
“你打死我，这些东西你们也拿不走！他们是我的陪葬品，离开我就灰飞烟灭了！”
“拿来！”
“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尖利的鬼叫时不时划破这里的宁静，不少鬼术看起来都有些声势浩大。
几个发光的骷髅头飘在空中，奋力撕咬者掘坟的鬼。
姚小芸从最初的害怕，现在变得有些能接受了。不过她还是有些没安全感：“你怕吗？”
“怕啊！我小时候和师父做白事，第一次见到苦主从棺材里坐起来，差点被吓死了！”魏夯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姚小芸嘟囔道：“关亮怎么敢一个人行动的，他不怕吗……”
魏夯忽然想了想道：“我感觉他不是很怕，而且还有些享受。”
“享受？”
“嗯，我师父说，一些胆子很大的人，会享受这种生死间游走的感觉。”
生死间……游走……
姚小芸表情无比复杂：“你听过废土宗吗？”
魏夯摇摇头：“当然没！那明显是关亮现编的啊！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我又不傻。”
姚小芸苦笑：“如果我说，这不是现编的呢？”
魏夯愣住了。
小心翼翼：“难道……关亮真有传承？”
姚小芸更加苦笑：“这如果是关亮的传承，那他来头就有些大了……”
“怎么了？”
姚小芸欲言又止：“没怎么，今天咱俩的聊天你要保密。连关亮也不要告诉。”
“哦。”
姚小芸换了话题：“你觉得关亮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夯想了想午华大厦的事：“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但很友好，不知为何，他虽然不太爱和人聊天交心，但让人很有安全感。你知道当时异鬼狂暴的时候，关亮第一时间选择带他两个朋友来找我们汇合，而不是自己跑，这举动算是识大体，有智慧。换我的话，肯定是觉得哪里安全就躲到哪……”
“善于聚拢大家，有集体意识？”
“是是是。而且之后接触你能看得出，他甚至连异宠都有，我师父说，能被鬼信任的灵能者，非常罕见！人鬼原本就殊途，鬼杀人还得讲因果，否则积恶太深天打雷劈，可人灭鬼完全不需要理由，甚至还能积德。这本就是不对等的相处关系，但他那个红气球居然无比信任他。甚至那个剪刀女鬼也信任，这次的发光孩子也信任……”
魏夯忽然非常严肃：“小芸姑娘，像我们这种从小在社会底层混饭吃的人，能完全信任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事！更别说身份还不如我们的鬼了。那种毫无保留的相处，在某种意义上，还带着被尊重的感觉。”
“你会尊重一只鬼吗？”
这问题振聋发聩。
姚小芸半晌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