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诡异的一幕,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刚刚与顾余生争夺剑的楚阳剑和楚月剑,他们同时凝看向那一座黑碑,眼瞳里皆有一种不可思议——因为他们眠月神国的皇都之中,也有这样一座天地魂碑,唯一不同的是,眠月神国的神碑上面镌刻有一轮明月。
顾余生召唤出来的黑碑上,系着他的灵魂。
“神碑!”
天霄一滞,目光变得深邃阴冷,忽然,他身体凭空消失,气息也完全隐匿,所有人心中一紧,皆暗自戒备。
“啊!”
突然一声惨叫从人群后方传来,所有人下意识地侧脸转身,神庭使者田庄,竟然被时沙之主一记沙漠长枪从身后贯穿身体!
下一瞬,天霄的手伸进田庄的身体,掏出一把带血的卷轴——时间之匙!
田庄一脸不可思议,哇的吐出一口黑血,不断地扭动着脖子向后看:“你……你……”
“当年让你们田家值守时间之门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天霄手抽回来,并没有顺势了结田庄的性命,任由被掏出一个血洞的躯体向大地坠落。
时沙之主手握时间之匙,气息得到进一步的攀升,人族,真灵族皆如临大敌,毕竟谁都猜不出他究竟要做什么。
“嘿嘿嘿,正好你们都在,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时沙之主傲然凌空飞起,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向着刚刚日月剑消失的方向遁去,时沙之匙在他掌心逐渐泛起银色的光芒,天地变色,苍穹深处的无数星斗移转,忽暗忽明之间,青萍流向沧澜国的浣溪河上,一道巨大的星幕屏障如灵粒张开,越扩越大。
顾余生凝看着前方的帷幕,瞳孔剧烈一缩,他已想到什么,却无法扭转这一切。
时沙之匙化成的符文与小玄界的法则融合,七彩斑斓的古城的天边,一个浩瀚巨大的世界若隐若现,现实与虚幻的日月交替,古老的灰界被小玄界法则迅速浸染,逐渐有了颜色。
但是向着深处的世界,依旧保持着灰暗,天地间的帷幕,如同蒙着一口巨大的箱子,被时沙之主一点点揭开,流向沧澜皇都的浣溪河,连接着灰界。
一河之外,是另外一个次元。
一方封藏了无数岁月的世界,揭开了神秘面纱:山川苍古,河流涓涓,灰暗的世界没有任何生机,大地上沉寂流沙,到处残垣断壁,断裂的剑,生锈的刀,无处轮回的灵魂,看似接壤的次元,却是一方颠倒了的乾坤,沧溟之水在天,碎乱的荒石漂流长空,白骨遗骸遍地,刀剑术法的痕迹在山川石壁之上。
有数十层的星楼倾倒歪斜,一半在虚空里,一半在沧溟之水里。
沧溟横空覆天,是被未知年代的法则影响,天地流乱的气息,犹自充斥着上古战场的嘶吼激斗声,时间的留影被沧溟与天空记录下来,激斗的声音被山河磁石永久地保存。
一眼看去,既可以看到与现实相似的山脉,也可以看见与迷失之海相连的天河,更可以看见乱石之外的虚空。
在这之前,七界之说,只存在于古老的故事和书籍里,但现在,曾经那个辉煌浩瀚无边的世界,以乾坤颠倒,山河失色的形态露于人间……
古树,荒山,界碑。
星楼,断剑,白骨。
妖躯,魔像,龙骨。
万丈灵舟悬于虚空与现实。
千丈万丈的石像,是上古时代强者石化的躯体。
不同次元的风交替吹拂,魔渊,妖界,人界各大陆板块,被杂乱无章地揉在一个空间里。
乱流裂隙里不断涌出凶恶的秽兽,发出桀桀桀的咀嚼觅食声。
……
“那……那是什么?”
时沙之主打开的世界不断地向外撕裂开来,就像将小玄界大陆撕开一条口子,露出了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世界,如此诡异的世界,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
即便是顾余生,也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都说灰界的壁垒之外,封印着上古修罗战场。
可眼前展开的,岂止是修罗战场,简直就是万族生灵的灭绝之地。
所谓的永夜,不过是灰界壁垒隔绝之外的上古流乱世界法则渗透了空间壁垒,向现实里侵蚀。
“为什么要那么做?”在众人都震惊之际,身为沧澜国国主的沈月,以弱小的修为,向时沙之主发问,“为什么要揭开岁月的伤疤?让秘密永远埋葬不好吗?”
“不,我只是要让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重新浮出水面,这也是我在漫长岁月里苟活下来的理由。”时沙之主天霄意外地没有轻视沈月的存在,“人族修士,都睁开眼好好看看吧,你们先祖们,曾将一个怎样璀璨的世界一步步推向深渊,让世间一步步走向毁灭。”
“背剑人!”天霄转过身,目光狠厉地看着顾余生,“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人界,被岁月掩藏的废墟,哈哈哈,既然吾想要的得不到,那就让所有的历史血淋淋地复现吧。”
一阵风吹来,灰界的山川大地露出更多的白骨,曾经辉煌的人族古城,万亩良田,皆化作荒芜废墟。
顾余生怔然地看着,神色茫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只为父亲尊严而踏上修行的单纯少年,背剑人,摆渡人,灵阁斩魂者,阴差阳错地拥有这些身份,让他能够在历史的灰烬里找到真相。
世人追寻的人皇庙外,那一座神秘的天地大墓里,有一位不为人所传颂的存在。
难道他所知晓的一切,是假的?
他背剑人的身份,只为人皇护?那真正曾经庇护人族的存在,又算什么?
一直在内心秉持的信仰,被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如同心魔迅速滋生。
就在这关键时刻,天空有两道华光从南面的敬亭山遁空而至,来者,正是五先生云中剑,十二先生叶多秋。
“小师弟,人族过往的尘灰,不应该由你来擦拭,做人做事,但凭问心无愧即可。”
唰唰。
顾余生的身边,落下云中剑和叶多秋。
“五师兄,叶师姐。”
顾余生从恍然中清醒,他看着前方逐渐扩张的灰暗世界,已然与青萍山瀑布之后的世界相连,更与仙葫州甚至大荒北凉接壤,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接受现实。
灰界的秘密,以这种方式为天下人所知,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