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顾余生反应过来,身上泛着七彩神光的水蛙忽然张嘴一吸,竟将大部分平安钱的能量光柱一口吞入腹中,下一刻,它的形体突然变大,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仙蛙,张嘴东一吐西一吐,原本正在内裂的两尊神像,被神光包裹,表面裂开的裂隙,被神秘的力量滋养,竟一点点重新浮现出陶莹光泽。
唯一没有改变的,依旧是文庙殿的那一尊神像的手臂,它掉落在地上,再也无法复原。
顾余生身在平安钱的光影里面,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能量被抽离,原本他已与太乙斩断的羁绊,仿佛时间的流影不断回朔。
隐约间,他透过层层迷雾,看见了曾经逆流在时间长河里看见的千重万重之景,当年在洗心村短短的大半年时间,仿佛结缔了许多因果,每一缕因果都藏在虚空世界的尽头,正一点点回朔在他身上。
某个瞬间,他甚至感应到两尊神像动了一下,身体与灵魂陷入到另外一个维度,借助天地神秘的光,他‘看’到了深空彼岸的另外一个世界。
浩浩人间,广袤无垠,山川大地,绿茵无垠限。
在那方浩瀚的世界里,人族并没有被万族欺压,活得好好的。
他甚至在人烟聚集之地,看见雕刻着一尊尊石像,一共有数十尊,每一尊石像,都与天道紧密相连,默默守护一方。
石像与人之间,有一缕缕命运的丝线牵连,最终汇聚在虚空的神秘,仿佛间,有一座奇特的丰碑在树下立着。
顾余生心神剧震,想要看清更多,却发现自己的神识被瞬间剥离一空,睁开眼的刹那,一切回到现实:文武庙的神光逐渐黯淡了下去,他内心世界天圆地方的铜钱,像被斩断了与天地间的沟通,唯一能够真切地感知到的,是天圆地方的铜钱,与三千里青萍之地的无数凡人息息相关。
“人间信仰,念力,原来是这样的。”顾余生喃喃自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天圆地方的铜钱印记正与时间和空间的符文融合,微弱的轮回法则只能泛起一点点涟漪。
所谓的三大至尊法则,在万族信仰和念力面前,反而是如此的渺小,可这一股浩瀚无边的能量,对于顾余生来说又是如此的难以掌控。
他凝望着白马石像上的水蛙,轻轻伸出手,想要触及对方的额头,但水蛙仿佛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迅速变小,变成了一只小手就可以握住的程度。
它翻着肚子,四肢腿抱着小肚子,很是可爱,又像是完全的饿晕过去了。顾余生从袖内取出那一颗水灵光球,想了想,又从灵葫芦乾坤里取出几块极品灵石和五行灵石,一股脑的往水灵光球里面塞。
“这一次,当我以人族的名义欠你一份人情。”
顾余生把水蛙送进水灵光球,一步步走向武庙内,他走到龛前,点燃一根根蜡烛,夤黄的烛光轻微摇曳,他的目光落在左边的女武神像上,抱拳行礼,于心里说道:“若前辈真是我人族先驱守护者,还请继续庇护我人族昌隆,晚辈顾余生,他日若能寻得大道,亦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女神像没有任何动静,但某个瞬间,顾余生总感觉到有一道神秘的瞳力通过神像看向自己,只是他凝目去看时,反而又失去了这种神韵。
一番心灵交流后,顾余生又看向右边已经坍塌碎裂的神像,这是一尊多足妖像,神像的石头碎散在龛案地上,如同风化的碎石,其躯体已经完全不可塑。
顾余生将其一一庭扫聚集收拢在一起,将其埋入庙旁的土里,秉燃一炷香,说道:“晚辈知道,万族之争,非妖族人族之祸,亦非对错能辩,前辈能塑神于庙,想来也是一位天擎般的存在,否则也不会为我人族奉一缕香火,然而如今之太乙,量劫祸起,妖族,人族皆受其害,晚辈非圣人,无法以圣人之心包罗万族,唯庇人族之存,有志长存,若前辈有灵,祈祝轮回。”
顾余生虔诚地拜了三拜,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他又来到文庙前,将那一支断掉的手臂置于龛案,看着那儒雅的神像,言道:“晚辈曾听人言,庇苍生者,生者承其像,逝者受其香,但愿前辈臂能续接,昌佑我族。”
顾余生两庙共祈,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于白马石像前枯坐,静心悟剑道,稳固剑道之境,待其剑心无暇之时,又取出腰间灵葫芦,以一缕心神将灵葫芦内的乾坤与清源洞天图沟通,又取出金莲佛种和明心金莲一起种在乾坤里,以三教大洞天之法炼化洞天。
依照顾余生的推算,想要以他一己之力炼化洞天至葫芦乾坤可随身纳天地,几乎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然而他在文武庙内,心定气通,总觉得隐隐约约间得太乙人族的气运加持,有一股庇护之力在身,心灵福至之下炼化大洞天,仅仅在数个时辰之后,他的灵魂便能够自如地遨游在洞天覆盖的三千里青萍之地,心到而魂到,魂到而意到。
原本神秘而复杂的大洞天之术,被他以天地神明的姿态俯瞰这一方天地,浩瀚的世界变得无限小,就像当初小夫子将斩龙山置于敬亭山云雾深处。
斩龙山很大,如同一座浮空岛,可被小夫子以三座剑山轻易搬动,他作为传承者,最终将其融入到清源洞天之中。
如今的清源洞天,除了原本里面由道宗先辈开辟出来的天地之外,如今还囊括了三千里青萍,将现实之山川地域搬进洞天图,几乎属于神明的大神通范畴。
故而顾余生想要以剑道搬山术挪动山川大地,几无可能,可天地万事,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数年来,入清源洞天避难的凡人们,虽然并不知晓他们所处的世界在洞天,然他们生存的世界,是实打实的存在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们受到顾余生的庇护,便将顾余生视作无所不能的仙人。
他们在清源洞天里竖起石像,在青萍州的村落里也塑起万世功德碑。
此刻顾余生在文武庙内,刚好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这一份众生念力的加持,所以他不再是以一己之力炼化洞天,而是以受到庇护的人去做同一件事。
山河可移,乾坤移转!
芦山之上,文武庙内,天地神秘的光影不断变幻,神圣的光一直向外扩散,山脚下的芦城,亦融入到清源洞天之中,当年顾余生父亲顾白留下的善缘,在数十年后开花结果。
所有的事,仿佛都在无意之中水到渠成。
对于顾余生而言,他修行不过十数年时间,可对于天地众生来说,十数年,却是一个人从幼到少,从青到老,当年秦酒走过一条人间黑暗的路,内心里希望顾余生不要再走下去,不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可他又从顾余生的身上看见了这难得的品质。
顾余生嘴里虽然念着无苍生,却默默地践行了师尊秦酒以及他父亲甚至其他人族先贤走过的道路。
前路艰难,却最终在文武庙内,让顾余生开辟出先贤祈愿而无法办到的事——三千里青萍,终汇入灵葫芦乾坤。
夜幕下的顾余生,心念一动,他甚至感觉到整个青萍州的天地日月都可以随之变换移转。
“多谢先辈的成全。”
顾余生终得洞天乾坤的业力加持,将一切化乾坤,可容纳于掌中葫芦,但他唯其生变而累及苍生,又在现实之中开辟了数十条通往现实的路。
此间秘密,天下唯三人知晓,他,莫晚云,韩文。
“终于了却心中一件大事。”
顾余生轻吐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身之重,竟如山岳一般,一动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