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一开始,唐瑶草就没有想过要解决问题,她只等着将七殿阎罗彻底榨干的那一天到来,挖去他的内丹来成全自己。
中途如果没有唐熏坚持帮七殿阎罗分担,没有柳珺焰在扈山西边辟出那道深涧,唐瑶草估计早就成功了。
她安心地待在七殿阎罗亲手为她打造的世外桃源之中默默修炼。
诚然,这片世外桃源一般的药田,特别是灵蝶谷,本就是适宜唐瑶草修炼的沃土。
毕竟当初,七殿阎罗是要借助唐瑶草的鬼王蝶力量来补全唐熏的魂魄的。
“你也是个可怜人。”小九忍不住感慨道,“未出生时就被人算计,养至合适的年龄就被残忍杀害,死后又被种种炼化、利用,一刻不得安宁,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而你却一直在努力地为自己找寻生路,说句实话,我是有点佩服你的。”
“我不可怜!”唐瑶草的情绪莫名激动了起来,“只有弱者才会让人觉得可怜,我唐瑶草从来不畏命运,他们杀害我、炼化我,我就借助他们为我布置的法阵来修炼,我成了扈山一脉名副其实的鬼王!
他们借助佛龛的神力来控制我,仿造我的遭遇布置同样的法场来供养药灵,我就反杀回去,一个活口都不留!
我从不杀无辜之人,但只要是对我有所企图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句心里话,小九其实是有些喜欢唐瑶草的性子的。
可惜,她走错了路,否则……
想到这里,小九立刻打断自己的思绪。
她冷声道:“不杀无辜之人?那我问你,当年那个照相馆的老板何罪之有?”
唐瑶草一时语塞。
如果说当年那大老板买回佛龛和古画,是为了倒卖出去赚差价,冒犯了唐瑶草,那些观画的大师们有同样的利益牵连,因此受害,已经足够牵强。
可那照相馆的老板只不过是开门做生意,帮唐庆山冲洗照片,又何罪之有?
照相馆老板的死因,当年被定性为熬夜工作,突发心脏病而亡。
但很显然,照相馆老板死亡的真正诱因不是心脏病突发,而是唐瑶草!
小九继续说道:“这些年,像照相馆老板这样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怕是不少吧?唐瑶草,难道你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唐瑶草立刻吼道:“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我才是受害者!”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找谁报仇就是!”小九乘胜追击,“你杀害了那么多人,却始终怨念不消,甚至催生出了鬼王蝶,唐瑶草,难道时至今日,你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吗?你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让人心生怜悯的受害者了,你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施害者!刽子手!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下去,你终将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
“都是你们逼我的!”
灵蝶谷中,大片的黑气迅速凝聚成一只鬼影朝着小九这边压迫而来。
它飘在半空中,空洞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小九,身上散发着凛凛的寒意。
“对,我的出生本就是一场算计。”
“我是传说中的帝女命,但我却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所以我的肉身注定承载不了我的命格,我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会在及笄之前早夭,这便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还没死,他们就已经在为我物色死后埋葬之地,那个地方既要灵气充足,又要适合养尸,他们千挑万选,最终为我选定了扈山作为我死后的埋葬之地。”
“那一年生日前夕,我莫名开始高烧不退,缠绵病榻,平日里对我十分宠爱的家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我请医,哪怕是喂我一口药汤……”
说到这儿,唐瑶草又笑了起来。
那凄凉又充满恨意的笑声从黑影中透出来,振聋发聩。
“请医问药?哈哈,他们怎么可能为我请医问药啊!他们等这一天的到来,足足等了十几年了!”
“别说是汤药了,就连一口米汤、一口水他们都不肯喂我。”
“我浑身酸痛无力,肚子饿瘪,我气若游丝地挣扎着求他们给我点吃的,可是没有人听我的。”
“那些曾经我所爱的、所依赖的父母亲人,一个个麻木地看着我的生命就那样一点一点地流逝,直到有一天早上,我从昏迷中陡然醒来,感受到自己身上好像有了一点气力,我慢慢地坐了起来……”
听到这儿的时候,小九的心都跟着揪紧。
唐瑶草那时候……恐怕已经是在回光返照了。
“我的母亲,那个最温柔贤良的女人,我短暂的生命中最最信任的那个人,她来到了我的床边,将我扶下了床,我跟她说,娘,我又饿又渴,我想喝点米汤,她笑着对我说,好,娘让人去准备,娘先帮你沐浴,好好洗洗身上的污垢,咱们瑶瑶要大好了,可得干干净净的……”
“我好傻啊,我真的以为我的病是要大好了,我不记恨他们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我渴望母爱,渴望活着,我顺从地任由我娘帮我清洗瘦削的身体,换上干净的新衣服,房间里还点了香,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唐瑶草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又带着哭腔,仿若已经入了魔一般。
小九知道,那终究是一场唐瑶草为自己编织出来的美梦罢了。
当时感觉有多美好,后来唐瑶草就会有多恨!
小九甚至不敢主动去问接下去发生的事情。
唐瑶草也不需要小九问,她癫狂地一边笑一边说:“我乖巧地坐在桌边等待着我想了好久好久的一碗米汤,可是等啊等,等到我的那一点精气神都快被耗尽了,那碗米汤仍然没有出现,我最终等来的,是一根筷子长的锁魂钉!”
“哈哈,筷子长,直接从我的头顶钉下去,我身体孱弱得竟连痛都喊不出来了,血泪瞬间溢了出来,我娘慌忙用手帕帮我擦,一边擦一边说……瑶瑶,不哭,不能哭,好不容易排干净的身体,不能再弄脏了,乖女儿,忍忍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