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山别墅区。
姜清越半蹲在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咔哒”，金属锁扣弹开。
资产文件下，摆着两本红色结婚证。
她抽出来，封皮上的烫金字在灯下泛着暗光。
她翻开，指尖轻轻抚过。当初结婚结得很仓促，照片上的两个人都笑着，却貌合神离。没想到，离婚也离得这么仓促。
姜清越拍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发到闺蜜群中。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办离婚。】
小群瞬间炸了。
陈潇秒回：【终于！早该离了！这男人莫名其妙消失四年，回来装什么深情？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帮你找找场子，他要是敢纠缠，我砸不死他！】
乔琳曦：【清越，你真的想好了？他没回来的时候，我们劝你，你不肯办手续，现在人回来了，你怎么还……还是问清楚，当年到底怎么了。】
陈潇：【问什么问？当年他说走就走，清越带着孩子，吃了多少苦，别心软！】
乔琳曦：【爱与不爱这种事，和心软没关系，她自己心里清楚。清清，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姜清越盯着乔琳曦的那条消息，薄唇抿紧。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
【我想好了。】
她关掉手机，靠在床边，仰头看着天花板。
想好了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可她清楚，再这么拖下去，自己真的会心软。
周慕远有太多手段，会示弱，会卖惨，会护着她，会把过错都揽在他自己身上。
他太知道怎么让她动摇。
所以她得趁着自己彻底溃败之前，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第二天上午，民政局门口。
姜清越到得很早，靠在车边等，墨镜遮了小半张脸，包里装着户口本和结婚证。
人来人往，办理结婚的情侣络绎不绝，衬得她有些清冷。
九点整，一辆宾利停在门口。
周慕远下车，随意搭配的白衬衫黑裤子，举手投足却透着矜贵。
姜清越摘下墨镜，神色淡淡：“进去吧。”
男人伸出手：“把我的结婚证给我。”
姜清越从包里掏出他的那一本，拍在他手里：“快点。”
周慕远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
他没动，低头翻开，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页，眼底温柔，唇角缓缓上扬。
姜清越转过身，不想看他这副模样。
男人合上结婚证，小心翼翼收进西装内袋。
离婚登记窗口，工作人员看向两人，例行公事询问。
“双方自愿离婚吗？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带了吗？”
“带了。”姜清越坐下来，把自己的材料推过去。
周慕远在她旁边坐下。
“离婚原因是什么？”
姜清越公式化回答：“性格不合，感情破裂，已经无法继续共同生活。”
男人开口，带着几分委屈。
“工作人员您好，其实是我老婆生气，我没有哄好。”
姜清越扭头瞪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痛痛快快的，现在和她玩脑筋？
空气安静。
工作人员好意劝解：“我感觉二位之间还有感情，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要不你们再回去想想？”
周慕远望向她：“清清，要不我们回家再谈谈？”
姜清越打断：“不需要，考虑好了，离。”
工作人员拿起材料准备录入信息：“先生，您的身份证。”
周慕远：“抱歉，我身份证好像忘带了。”
“周慕远，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姜清越拔高音量，旁边窗口的人纷纷侧目。
“沉珂呢？让他去取！现在立刻！”
周慕远目光讪讪：“他请假了。”
姜清越心头冒火：“说好了今天来办离婚，你现在说忘记带身份证？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拖延改变不了结果。”
“分分钟上下百万的老板，你只有一个助理吗？你的司机都能组成一个连，让其他人去！”
姜清越胸口起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就差临门一脚，他在这里搞事情！
“清清，要不然我们改天再来？今天这个日子可能不适合离婚。”
姜清越冷笑：“结婚挑黄道吉日，离婚也要挑吗？”
工作人员劝着：“消消气，消消气，材料先放着，改天再来也行。”
姜清越正要继续输出，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走到一旁接通。
“姜总，面料厂商那边来了好几个人，说您之前联系过他们，正在会议室等着，您看怎么安排？”
姜清越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
“让他们稍等片刻，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姜清越把材料收回包里：“再约其他时间，继续离。”
周慕远看着她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他走出民政局，沉珂从旁边跟上来。
“先生，面料厂商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目前人都在会议室。”
周慕远手指揉了揉眉心，身体逐渐放松。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本结婚证。
这一趟，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姜清越风尘仆仆赶到ZJ会议室。
几位之前联系过的面料厂商纷纷涌上前。
“姜总，您看看我们这批料子，最新的免烫工艺，垂感特别好。”
“我们这料子的手感也不差，纯亚麻，我带的样布最多，姜总您慢慢挑。”
之前联系他们只有疏离客套，现在满是热切和诚恳。
姜清越心里清楚，他们不是冲着山月记服装厂来的，而是为了周慕远。
周慕远的那则声明一出，摆明了维护她的态度。合作商都是人精，对她的看法自然就不一样了。
又是因为他。
姜清越压下心头的烦躁，扫了一圈。
“辛苦各位了，我看看料子。”
几位老板立刻打开箱子，料子一匹一匹铺在会议桌上。
“姜总，您这次要的量不小吧？我来得急，但诚意十足。”
“价格好商量，您先看品质。”
姜清越一匹一匹摸过去，看纹理，试了试弹力，最后敲定了三版。
“先送样，做三版打样出来看效果。”
“好好好！没问题！”
签了合作意向书，一群面料商老板抱着东西离开，进了电梯忍不住开始小声嘀咕。
“沉特助那边通知我，就给我六个小时赶过来，我开车到现在都没合眼。”
“我也是，说是让我上午九点之前务必赶到。”
“行了别抱怨了，赶紧找个地方补觉，周总的心思咱们猜不得。”
会议室内，阿榆把厂商留下来的布料收好。
“姜总，您上午的事情办完了？”
“没，没离成。”
阿榆一顿：“啊？为什么？”
姜清越咬牙切齿：“周慕远没带身份证。”
“我最近都有什么行程？帮我安排一个最近的时间，通知周慕远。”
阿榆翻开日程本：“明天要去新服装厂视察，后天要飞深圳看面料展，回来之后好像稍微空一点，下周三？”
“就下周三。”
离婚这种事，越快越好。
第二天上午，山月记新服装厂。
厂区还没完全建好，门口停着工程车，堆着黄沙石头，一段路还在施工。
姜清越停车，一身黑色西装套裙，踩着平底鞋，李斯年跟在她身后。
“姜总，厂区主体已经完工了，现在在做内部装修和设备调试，生产线试运行情况还在摸排中。”
再往里面走一段，一群人在车间门口的空地上围着。
一道笔直挺拔的身影，正指着一台机器上的屏幕，在同几位老师傅沟通。
周慕远。他怎么也在这儿？
李斯年解释道：“周总应该是在给几位老师傅讲AI智创系统在工厂中的应用。”
姜清越瞥了一眼：“呵，启辰没人了，他出来跑基层任务。”
她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姜总！您来了！快快快，一起来看看这个。”
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看见了她，眼睛一亮，中气十足喊了一声。
这是之前工作室就认识的老师傅，没办法装不认识看不见。
姜清越不得不硬着头皮拐回去。
老师傅兴奋，拉着姜清越，把人推到周慕远旁边。
“姜总，周总带了个系统过来，说是什么AI指定下料，你看这屏幕，一扫料子，自动算怎么排版最省料，比以前人工算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师傅很兴奋，一个劲儿往前挤。
空间缩小，姜清越和周慕远靠得很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水味。
太近了。
姜清越想后退，脚绊上石头，周慕远动作很快，大手托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姜总，小心点。”
“松开！”
周慕远勾唇，恢复平常，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数据。
“这套系统根据面料幅宽和裁片形状自动优化排版，不仅减轻你们的工作压力，布料利用率比以前人工排版可以提高百分之十左右。”
老师傅们更激动了。
“百分之十！一年下来能省好多料子钱！姜总，这系统真好用，周总说可以给我们厂免费安装调试。”
姜清越拒绝。
“这系统是启辰科技的，该付的钱我们照付，不需要免费。”
老师傅摆摆手：“你们两口子还算这么清楚？都是睡一张床的，左裤兜进右裤兜，麻烦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