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位老师傅一起笑了起来。
周慕远语气温和：“公司有规定，账目需要走正规流程，不能乱来，是我疏忽了。”
老师傅摆摆手：“周总，当年在西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果然没看错人。”
姜清越不紧不慢补刀。
“过日子，行不行这种事，外人还是不清楚的。”
老师傅一愣，眨巴眨巴眼，没反应过来。
姜清越走向车间：“我去看看设备。”
她背影一走远，老师傅们立刻凑到周慕远旁边，压低嗓门。
“周总，姜总这话里有话啊，是不是惹人家不高兴了？”
“姜总说你不行，我看你气色的确不太行，回去吃枸杞炖羊肉，好好补补。”
“周总看着挺瘦的，身子虚，光枸杞哪儿够，得配点牛鞭，男人嘛，周总，我家里有，我这就去给你拿！”
周慕远制止，道谢两句，拿起一顶白色安全帽，追上去。
姜清越已经走到车间最里面，蹲在一台新到的裁床设备前，查看设备运行情况。
周慕远走到她后面，安全帽扣在她头上，他俯身，帮她调整松紧带，动作熟练温柔。
“车间里吊装作业，不戴安全帽，姜总，你的安全意识需要加强。”
姜清越蹲着回头：“哦，多谢周总提醒……”
话音没落，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金属声。
“咔！”
一辆小型吊车的钩子脱了扣，两米长的木板材料从半空中斜着砸下来。
“清清！”
周慕远反应迅速，立刻扑上去挡在她前面。
“砰！”
木板砸在男人的右肩，他闷哼一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木板滚到一边，扬起一片灰尘。
姜清越被他扑在旁边的沙子上，头晕目眩。
“周，周慕远！”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叫他的名字。
周慕远趴在地上，右肩膀的衬衫渗出一片暗红。
她冲过去，一只扶住他，一只手打120。
“你怎么样？”
周慕远皱眉：“没事，就是蹭了一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你别动了，去医院，现在就去。”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周慕远被推进检查室。
姜清越站在走廊内，后背抵着墙，身体有些抖，浑身冰凉。
蒋正涵风风火火冲过来，身后带着沉珂，还有四五个专家级别的医生。
“周慕远呢？”
姜清越：“里面，在拍片子。”
蒋正涵狠狠瞪了她一眼，直接推门进了检查室，几个专家迅速跟上。
蒋正涵喊：“重点查一下脑部，全套，和上次的片子调出来对比！”
姜清越眉宇间泛起疑惑。
脑部？拍肩膀和膝盖的片子，为什么要查脑部？
姜清越等了很久，两位专家从里面走出来。
“颅底血管病变，手术是四年前做的，法兰克福研究所，全球第二例成功的。”
“但是片子显示恢复得很好。”
四年前手术？
当年他病了？好像还病得很严重。
专家转身，推了推眼镜：“你是家属？”
“对，我是他的，”姜清越顿了顿，“他妻子。”
专家点点头：“别担心，肩膀和膝盖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休息两周就差不多了。”
“不过他这脑部的手术还需要注意一下，平时不要参加太剧烈的运动。”
老专家叹口气：“颅底血管病变，位置太深，发现的时候已经很危险了，上手术台就是搏命。”
“他手术成功后应该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也需要长期恢复，这种病，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蒋正涵走出检查室，脸色阴沉。
她问：“四年前，他到底怎么了？”
蒋正涵目光中满是冷意，声音讽刺：“你不是要离婚吗？还管他死活干什么？”
“可我现在还是他妻子，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妻子？”蒋正涵嘲笑，“姜清越，你这个时候想起你是他妻子了？”
“在厂房你选宋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在民政局门口逼他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姜清越抿紧嘴唇，没吭声。
蒋正涵上前，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带着火。
“真相就是，四年前他脑子里血管病变，位置太深，不动手术最多活半年，动了手术成功率不到三成，他没告诉你，怕你担心，更怕你大着肚子还要分神来照顾他。”
姜清越站在原地，手指紧缩。
“他在德国上的手术台，康复训练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国找你。”
“结果回来之后，你给过他一次好脸色吗？还拿男朋友气他，让他成了全网的笑柄。”
“姜清越，你这种人其实真的不配被爱。”
不配。
姜清越心底发酸，难受得要命。
“你利用他，又抛弃他，当年他离开是迫不得已，他现在回来也是想弥补。你还要他怎么样？你到底想干什么？把他逼死你才开心吗？”
“姜清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他是人，活生生的人，天之骄子跪在你脚边当狗，你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吗？”
检查室门外的长廊安静了一瞬。
姜清越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能说出话。
可这个故事里，不仅仅只有他是受害者。
这四年，她真的也好痛，日日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痛。
周慕远已经被送去普通病房，人躺在床上，右肩缠着绷带，膝盖包着，还在沉沉睡着。
姜清越走到床边，没说话，伸手轻轻拨开他的头发。
发际线里面，靠近头顶的位置，一道狰狞的弧形疤痕藏在发丝下面，已经愈合了，但痕迹很深。
她手指停在那里，没动。
床上的男人睫毛颤了几下，睁开眼。
眸光中带着刚醒来的模糊，但在看清是她之后，周慕远薄唇微勾。
“丑，别看了。”
姜清越收回目光，别开脸，眼眶红了一圈。
周慕远盯着她：“清清，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没有。”
周慕远顿了几秒：“清清，看在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们可不可以不离婚？”
姜清越没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周慕远本以为她要拒绝了。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周慕远眼底燃起一抹笑意，没直接拒绝，就说明有希望。
他蹙眉：“清清，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忍两天。”
“我想回家。”他看着她，“但是需要人照顾。”
姜清越拿出手机：“我帮你联系沉珂。”
周慕远抬眼看她，理直气壮。
“姜清越，你老公是为了救你受的伤，你不能忘恩负义。”
姜清越噎住，咬牙：“行，回家。”
确定其他检查结果没问题之后，姜清越带着周慕远回半山别墅区。
车停在别墅门口，姜清越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帮他开车门。
她扶着男人，周慕远右肩不能使劲，重量压向她，姜清越晃了晃，觉得有些吃力。
“周慕远，你腿又没伤，自己用点力。”
男人贴上她耳朵，声音温柔：“宝宝，真的要我用力吗？”
姜清越：……狗男人，随时随地流氓，根本不想理他。
两人磨磨蹭蹭进了门，姜清越把他放在沙发上，她直起腰揉了揉肩膀。
话音刚落，一道圆滚滚的影子在客厅角落滑了过来。
“爸爸！妈妈！”
哆来咪屏幕上的表情切换成了两个大大的笑脸，围着他俩的脚边转圈圈，机械音好像都软了几分。
“爸爸回家了！妈妈也回家了！哆来咪好开心！”
姜清越愣在原地。
这是周慕远的家，哆来咪在这儿，并且叫他爸爸。
“你把它的记忆数据恢复了？”
客厅内很暗，哆来咪的屏幕闪烁着光芒。
“是，清清，我把它恢复了。”
熬了三天，花了很多精力，但是值得。
“清清，是我把它的记忆删除掉的，现在又把它恢复过来了，它还是我们的哆来咪。”
周慕远声音很低：“清清，哆来咪可以回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回到当初？”
破镜难重圆，可他偏要圆。
覆水难收，可他一定要收。
如果清清不愿意，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姜清越垂眸，看着哆来咪的屏幕，眸光中漾着水汽。
她咬住嘴唇，眼泪还是没忍住，流下来。
周慕远抬起手，拇指蹭上她的脸，擦掉那滴泪。
他坐在沙发上，手没退开，扣住她的脖颈，拉着她俯身。
唇贴上她的脸，没亲。
是吻掉她睫毛上沾着的泪，一下又一下，很轻，慢慢加重。
姜清越没躲，她的膝盖抵上沙发边沿，整个人半跪半趴，压在他身上。
吻从眼睛移到唇角，又落到下巴，将她的眼泪彻底弄干净。
周慕远没控制住，捏住她衬衫下摆。
姜清越脑子里乱成一团，理智碎掉了，只剩下一团热。
手指触到她后腰，她轻轻颤了一下，没推开。
突然，警报声在客厅内炸开！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检测到少儿不宜画面！”
“请立刻停止当前动作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