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站在城墙根下,和那个中年人之间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晨光从城墙上方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在砖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中年人没有再往前迈步,但也把刚才收进衣领内侧的石质圆片掏了出来。中年人的石质圆片比界那枚略薄一些,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被长时间握在手里反复把玩过。界看了一眼圆片表面,上面的纹路和他那枚石质小圆片上的纹路相似,但并不完全一致。
"你手里也有这个。"中年人说。界从怀里掏出那枚石质小圆片,摊开在掌心里让他看了一眼。"反向城墙上那枚深灰令牌是你取走的?"中年人问。界说:"我取了一枚。"
中年人把薄圆片放回衣领内侧,下巴往城墙方向偏了一下,"那面墙上的令牌嵌了很长时间了。我走到反向城的时候它还在,后来再去的时候就空了。"界没有接话。中年人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是从哪里进来的?从归源城的地下?"界点了一下头。
中年人侧过身,朝城墙根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蹲在墙根下那片刚才检查过的位置,用手掌贴着地面来回按了两下。"你取走令牌之后,反向城里那面墙后面的空间还在吗?"中年人问。界走到他旁边蹲下来,"还在。墙上只剩一块陶板。"
"陶板还在就行了。"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正对着界说,"我走了三座城,归源、反向、还有中间那一层。我在反向城那面墙后面的陶板下面找到了这个。"中年人从衣袋里掏出一小块东西——一枚暗灰色的石质薄片,和界那片新石片的材质相似,但比界手里那片更薄更小,边缘被打磨成了规则的半圆形。界把石片递还给他,说:"中间那一层?反向城和归源城之间还有一层?"中年人把石片收回衣袋,说:"有。从反向城那面墙后面的陶板底部往下挖了大约半人深,就能看到一层夯土层。夯土层下面是石板,石板上的刻纹和你在归源城地下看到的那些一致,但布局是镜像的。那个空间我之前已经进了三次了。"
界蹲在城墙根下没有站起来。城墙根下这条路上,他走了很多次了,每一段砖面他都记得清楚。他面前这个中年人,在不知道他姓名的情况下告诉他已经进过中间层三次。界说:"你说的中间层,里面有光柱吗?"中年人说:"没有光柱。中间层里的结构全部是反向的,所有的标记和归源城地下对应,但标记的朝向都反过来。"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身往院子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中年人的石质薄圆片还握在手心里,站姿偏侧,随时准备沿着城墙根去往某个方向。"如果我想看中间层的入口,你能指给我位置吗?"界问。中年人停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把石质薄圆片放进衣领内侧,沿着城墙根走了几步,界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城墙根走了大约半里地,中年人停下了脚步。他蹲下来,把城墙根下一块颜色比周围砖面略深的砖块往内侧推了一下。砖块松动后露出了一个直径大约一尺的圆形孔洞,边缘砌着整齐的砖,像是预留好的入口。中年人退到旁边,界蹲在孔洞边缘往下看,孔洞内壁嵌着一截短梯。界侧身把双脚踩上短梯,平稳地往下落了几级之后踩到了底部硬实的平面。中年人跟在后面也下来了,蹲在界旁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从一个墙角位置拿出了一盏小油灯点亮了。灯芯上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把周围的空间照亮。这是一个高度刚够人站直的空间,四面墙壁是干燥的夯土,地面是平整的灰色土层,没有任何陶片或发光材料。
中年人把油灯放在地面中央,界看到了脚下的土层表面均匀分布着一些浅槽,深度大约一指,彼此平行,走向横跨整个空间的地面,每两条浅槽之间隔着约两掌的宽度。界蹲下来沿着最近的浅槽走了一遍——浅槽的深度和长度都一致,边缘整齐。界用手指探了一下浅槽底部,槽底有一层薄薄的细砂。中年人端着油灯站在入口处,界从怀里掏出那片干枯叶片,平行放在一条浅槽的边缘上,叶片的尖端指向浅槽的末端方向。浅槽的末端处有一个直径不到半指的圆孔,和浅槽的底部连通。界把骨针的尖端探进那个圆孔里试了一下——圆孔的深度大约一指,底部是硬实的,像是通到了更下一层。界把骨针抽出来,从怀里掏出一粒深色沙粒,把沙粒放进圆孔里。沙粒落到圆孔底部之后,沿着圆孔底部的方向滚动了很短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