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在石桌前坐到天色暗下来。空把晚饭端上来的时候他还在看桌面上那幅四面体的简图，油灯的火苗照得桌面上的线条忽明忽暗。他吃了几口饭，把碗放下，站起来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夜色刚起，天边还剩最后一线灰白，荒地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
他先走到浅沟那块石板前面蹲下来。浮土是他白天亲手回填的，手印还在。他把浮土拨开，石板露出来，圆心偏左的小点在暗光下几乎看不清。界把黑色沙粒放在小点上，光膜亮起银白色。他把五片叶形物件从外到内依次放好，光膜的颜色依次变化，最终稳定在纯白。纯白色状态下，石板上浮现出完整的路径图。界把浅色石环放在路径图中心的位置，石环落下去之后，路径图上的光向石环汇聚，聚成一个稳定的光点。界把石环留在石板上，站起来走向荒地边缘那块石板。
第二块石板的位置居中，圆心小点在正中。界把黑色沙粒放在圆心上，光膜亮起，五片叶形物件放好，纯白色浮现。他把石质小圆片放在路径图中心的位置上。小圆片落下去之后，光点汇聚到小圆片的位置，稳定地亮着。界把小圆片留在石板上，站起来走向院墙外那块偏右圆心的石板。
第三块石板的过程一样，他把干枯叶片放在路径图中心的位置。叶片落下去之后光点汇聚，稳定地亮着。界把叶片留在石板上，走向最后一块——院墙外那块凸出的石头。
他搬开石头，深灰色石质表面露出来。他把石质挂坠放上去，暗红色光膜亮起，五片叶形物件已经全部用在了前两块石板上，他手头只剩下两枚深灰色令牌、浅灰令牌、银白光片、两套针圈、两粒深色沙粒、两粒新沙粒、两粒浅色沙粒、石质小圆片和浅色石环都已经用掉了。界蹲在深灰色石质表面前面想了想，从怀里把那根穿好剩余沙粒的骨针拿出来。骨针上还剩三粒沙粒——两粒新沙粒和一粒浅色沙粒。他把三粒沙粒从骨针上取下来，在深灰色石质表面上排成一个微小的三角形。三粒沙粒放好之后，光膜的颜色从暗红转为银白，石质表面浮现出了四面体的投影。四面体的三个顶点分别对应三块石板的位置，第四个顶点就是这块石头底部本身。界把骨针放在四面体中心亮斑的位置上——骨针的针尖刚好落在亮斑中心，针尾朝上竖直立着。骨针立好之后，四面体四个顶点的光同时向中心汇聚，聚在骨针的尖端形成一个稳定的光点。
界站起来，退后两步。骨针尖端的光点持续亮着，另外三块石板上的光点也在各自的位置稳定地亮着。界站在荒地中间，环顾四周，三个石板位置的光点和石头底部骨针尖端的光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四面体。四面体的中心位置对应的就是大石室地下那根银白光柱。界沿着四面体中心的方向朝院墙方向走了一段，走到院墙外侧那道他之前发现的暗红色光膜边界的位置蹲下来。光膜边界处的浅槽还保持着白天的状态，九粒沙粒填过的痕迹还在。界把骨针收好，站起来走回院子门口。他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空站在院子里，面朝院门的方向看着他。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姜水递过来。界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石桌上。
“四个点都亮了。”界说。
空点了点头。界在石桌前坐下来，把那三卷皮纸掏出来铺在桌面上。他拿起骨针在皮面上把四个点的位置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之后，皮面上的四面体结构清晰完整地呈现出来。四面体的中心正好落在第三卷皮纸三角形闭合结构的中心点上。界把骨针从皮面上拿起来，四面体的投影随之消失。他坐在石桌前，把那根骨针横放在桌面上，针尖朝西，针尾朝东。桌上的油灯火苗忽然往东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西边推了一下。界看了一眼火苗的偏转方向，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骨针，针尖指向的方向正好是那根银白光柱所在的大石室位置。他站起来，把三卷皮纸收好，把骨针贴身放好，推开院门朝城门洞方向走了出去。铁门推开之后，熟悉的暗红色陶土通道出现在眼前。界沿着通道快速往里走，经过所有走过的石室和拐角，走进大石室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那根银白光柱还在，稳定地从中央凹槽里竖直向上射出。界走到光柱前面蹲下来，把骨针从怀里掏出来横放在光柱底部的地面上。骨针接触到光柱的瞬间，银白色的光沿着骨针的金属表面向两端延伸，把骨针完全包裹在光柱的范围内。
界把九粒沙粒——包括已经用掉又重新收回的那些——按照四面体四顶点的排列方式穿在骨针上。骨针上九粒沙粒的位置和四面体四个顶点的位置对应。穿好之后，他把骨针竖立在光柱正中央。骨针立在光柱里面，银白色的光沿着沙粒之间的间隙向上爬升，在骨针的顶端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团。光团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从骨针顶端脱落下来，缓缓落在光柱底部的地面上，嵌进了地面砖缝之间。界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光团落下的位置——地面砖缝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圆形标记，和之前那些圆形标记一样，但中心没有凹坑。界把骨针从光柱里取出来，骨针上的九粒沙粒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光柱和地面上那个新的圆形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