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站在光柱旁边,看着地面上那个新出现的圆形标记。和之前所有圆形标记不同的是,这个标记的中心是平的,没有凹坑,也没有细痕。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上去,地面是温的,砖缝之间的灰浆在光柱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界把骨针从怀里重新拿出来,将针尖抵在圆形标记的中心位置,轻轻往下按了一下。针尖接触到标记表面的瞬间,标记的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裂纹,裂纹沿着圆形轮廓均匀分布,把标记分成了等分的八段。每段裂纹的末端都向中心延伸了一小段距离,在圆心周围形成了一个八角形的内圈。界把骨针移开,裂纹保持稳定,没有继续扩展也没有收缩。
界站起来退了两步,从怀里把银白光片掏出来放在圆形标记的正中央。光片接触到标记表面之后,八角形内圈的八段裂纹同时亮起了银白色的光。八道光从裂纹末端向圆心汇聚,在光片底部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光晕。光晕持续亮了几息后消散,裂纹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下去。界把光片收起来,又把石质小圆片放在标记中心。小圆片放上去之后,八角形内圈的八段裂纹同样亮起银白色的光,但亮度和之前一样,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界把小圆片拿起来,把那两粒深色沙粒分别放在标记边缘的两个对称位置上。沙粒放上去之后,八角形内圈中对应的两段裂纹亮起,比之前亮了一截。界把那两粒新沙粒放在另外两个对称位置上,对应的两段裂纹同样亮了一截。界把两粒浅色沙粒放在剩下的两个对称位置上,最后两段裂纹亮起。八段裂纹全部亮起之后,八角形内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银白色光环,光环内部浮现出了一组极细的线条,线条走向和他在皮面上看到过的四面体投影一致。
界把八粒沙粒从标记边缘取下来,银白色光环随之消散,裂纹恢复暗淡。他把那粒黑色沙粒单独放在标记中心,八角形内圈没有亮起。界把黑色沙粒移到标记边缘的某一个位置上,对应的那一段裂纹亮了一下,但亮度比之前任何一粒沙粒都要低。界把黑色沙粒收回来,把九粒沙粒按照四面体的排列方式重新穿回骨针上。骨针上的九粒沙粒以四比五的方式分成两组,两组之间的间隙和标记中心的八角形内圈的直径一致。界把骨针横放在圆形标记上方,两组沙粒分别对准八角形内圈的两侧。骨针放好之后,八角形内圈中的八段裂纹同时亮起,每一段裂纹的亮度都和沙粒在骨针上的位置对应。
界把骨针拿起来收好,站在光柱旁边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朝大石室外面走去,沿着来时的通道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地面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月亮升到了城墙上方,把城墙根的砖面照得发白。界沿着城墙根走回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空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端着一只小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空把碗放在石桌上,界在对面坐下来。
“光柱下面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界说,“圆形,平的,八角形内圈。八段裂纹对应八个方位,九粒沙粒里八粒能激活八段裂纹,黑色那粒单独放在中心没有反应。”
空把碗推到界面前。“八角形内圈,八个方位,八粒沙粒激活。那第九粒沙粒对应的位置在哪里?”
界没有回答。他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口,放下碗,把那三卷皮纸重新掏出来在油灯下展开。他在第三卷皮纸的三角形闭合结构旁边,用骨针轻轻画了一个八角形,八个顶点均匀分布在圆周上,中心留了一个小点。画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皮面上之前的四面体投影——四面体的四个顶点和八角形的八个顶点之间没有一个重合的位置。但四边形的四条边如果延长出去,和八角形的八个顶点之间形成了四组对应关系,每一组包含两个顶点。四组顶点恰好覆盖了八角形的全部八个方位。
界把骨针收起来,把皮纸重新卷好。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面朝城墙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石桌前坐下。空已经收拾好碗筷进屋去了。界独自坐在油灯旁边,把那根细骨针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手里。骨针的温度在掌心里缓慢升高,像是被他的体温焐热了。界把骨针举到灯前看了一眼,针尖的尖端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在灯火下泛着银白色。他把骨针收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矮树旁边,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地面。土壤表面是凉的,但在他手掌停留了十几息之后,土层下方传来了一种极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缓慢移动。界把手收回来,震动随之消失。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在铺盖上躺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面上那块凸起的砖面上,砖面的轮廓被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