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堵墙,就在那里,安静地立着,仿佛亘古如此。
殷笑笑站在墙的这一边,她想伸手去触摸一下眼前的景,她想亲自去抱一抱念想里的人,只可惜她所做的一切,皆为徒劳。
其实她心里很是清楚,眼前的父亲,眼前的自己,都是残存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罢了,甚至于这些片段,早应该被无情的岁月给尘封起来,而不应该被再次搬上往昔的舞台。
只可惜啊,当命运决定不再宽恕某个人的时候,不管这人如何努力,不管这人怎样挣扎,命运对此人身上套着的那副枷锁,只会越勒越紧,只会愈发用力。
而彼时被命运所捆缚的,就是她自己!
命运让她看见过去,却不让她触碰过去...
命运让她揭露往昔,却不让她沉沦往昔...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似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了捕猎她而设下的局!
现在,随着曾经的记忆在某个瞬间被定格住了,也许最不愿意从这场梦里醒来的会是她自己。
眼前的父亲...
眼前的自己...
眼前的,这一切的一切!
于是乎,当墙后的人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殷笑笑清楚,那不是眼花看不清楚了,那就是真真切切地消散了,就像是在退潮的时候被浪花重新卷回海底的砂砾一样。
该离去的,谁都留不住。
殷笑笑开始用力地拍击着身前的墙,只是很可惜,她拍的越用力,她眼里的父亲就距离她越遥远,直至她将眼前的画面,彻底拍花掉了,成为了一层摞着一层的灰白涟漪。
就这么悬停于她的身前,不断摇曳,不断推波往复着。
而她自己,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像个懦夫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天知道这种沉沦,过去了多久...
在这个异度的空间之中,时间?
早已失去了所有意义了!
她就这么无力地跪在原地,一寸都不曾挪动过,耷拉个脑袋,任由耳鬓的长发垂下,让谁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后...
就这么无意义地活着,偶尔啜泣两下,就又重回开始。
就在殷笑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的时候,那层阻隔着她的灰白涟漪,突然之间竟碎掉了。
(嘭...)
那是一声近乎让她无法察觉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就是漫天落下的碎片,看着这些悬停于四周的残片,殷笑笑的表情,这才有了动容。
为何?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在这些残片之上,又一次看见了她最想看见的内容。
那是她失去的记忆,是被她早已尘封于心底的美好。
即便这些记忆,就如同被重锤砸碎的镜面,每一面残片都播放着完全不同的内容,可对于此时的殷笑笑来讲,只要它们存在着,就已足够了。
于是乎,她想要从跪着的姿势站起身来,她想要亲手去够取几枚碎掉的残片,好仔细地回看残片上的故事,只可惜她做不到,她根本就做不到。
因为她彻底站不起来了!
那些宝贵的记忆...
那些曾被她视为垃圾的往昔...
自然也就选择再度离开了她,就这么围绕着她盘旋几周,便彻底沦为了无尽的灰白之间,殷笑笑晓得,这样的颜色,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她本想嚎啕大哭,但是她尝试了,也努力了,却始终听不见其声响,更看不见其眼泪。
命运?
竟连她的泪水都剥夺掉了!
至此殷笑笑这才真正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真正让她感到惧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遗忘就如同一道极为脆弱的大闸,一旦被拉开,就在无回头的可能。
没人会记得她,更不会有人会记得她心底的那些不舍,即使曾经的她,也曾肆意地笑过、哭过、奔跑过、疯狂过...
而现在呢?
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就连这些记忆,在这一刻也都选择了离她而去,然后将她一脚踹进更为黑暗的深渊之中。
下坠...
冷不丁地下坠...
紧接着就是没有声息的包裹,就是没有触底的往复,就好似她的下方,本就是那个吞噬一切的世界尽头。
所以这一刻的殷笑笑压根儿就不清楚,这样的下坠,还会维持多久,还会跌到哪去!
她唯一清楚的是,随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随着下坠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身体开始灼烧了起来。
起初只是指尖上的点点红斑,而后在下一秒过后,这些红斑迅速膨胀成一场肆虐的烈火,从她的指尖窜向掌心,再从掌心顺着小臂一路攀爬,直到将她的整条手臂都吞噬在滚烫的焰光之中。
直到这场莫名其妙的火,将她的皮肉悉数包裹,寸寸蚕食了起来。
待全身的皮肤都被这些火焰所褪去,紧接着暴露给黑暗的,就是她是肌肉了。
那些曾经支撑她在战场上挥剑、奔跑、跳跃的肌肉,此时正被某种无形而锋利的东西在一点点地切割着。
可奇怪的是,这时的她,早已失去了对痛的掌控。
殷笑笑...
她变成了一个不再会痛的人了。
从皮肤到肌肉,再从肌肉到骨骼,又从骨骼到五脏六腑...
直到她的灵魂也被这团火焰所附着,然后?
加速下坠!
只是此时的她尚不清楚,就在她疯狂坠入遗忘之海的时候,在她的灵魂最深处,那双宛若星辰的眸子,正安静地注视着她,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她。
栀...
这是她的名字!
(咕涌...咕涌...咕涌...)
蔡睿冲(不解):“这是?”
作为一直守着这枚血茧的人,蔡睿冲的此行的任务就是保护殷笑笑,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刚巧在壶城城头的死人堆里找到殷笑笑的时候,这丫头身上的异化,竟在此刻露了苗头。
蔡睿冲其实是不晓得殷笑笑的过去的,因为自打她逃到永春城的时候,殷笑笑这丫头就已经随着卫东一并生活在了一剑堂,所以在她的视角里,殷笑笑就是个打小喜欢闹腾的寻常女孩儿。
一个连跑步都要一边跳着,一边抡起自己的胳膊转呀转的妮子...
一个稍有不顺意的地方,就会用自己巴掌大小的脚丫子去猛踩地面的丫头片子...
一个开心了就会咧着大嘴嘿嘿傻笑的傻姑娘...
一个蔡睿冲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也难怪方才的她在看到殷笑笑那瞬间异化的瞳孔之时,她这位一剑堂的老人会瞬间流露出那样的一种神色呢!
而现在...
(咕涌...咕涌...咕涌...)
这枚深渊的血茧,其表面起伏的频率与幅度,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而血茧之外的人,已经可以很清楚的透过腔壁,看清茧内的人了!
那是?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