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虮埒默然不语。
他实是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麽。
就如同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圣人青那样。
圣人青就是真正的圣人,从实力,到行为,到思想都是如此,就和吴纰蛭所知道的那句经典一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非不仁,乃是大公无私。
说白了,如果青帝是让别人去死,池则在後面称祖作宗,逍遥自在,还要以道德标榜自身,若是别人不愿去死还要用大义来鞭挞,那吴眦蜂对杀死青帝连一丝一毛线的复杂心理都没有,杀过就是,纯粹的非人没什麽好说的。
但是青帝不单单是让所有人都去赴死,将整个苍生托到了祭坛上,他自己也在其中,甚至池连给自己一丝退路都没有,是要带着苍生一起赴死,而且是想要拉着污染源头一起赴死的那种。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
“在下青,有请天地苍生,污染源头与我同赴死!”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这就实在是让吴毗浮心态复杂难言了,很难对其盖棺定论说什麽好坏对错,真要说出一个所以然来的话,那也必须得是万象与万灵得见之後,与那污染源头惊天一战的结果而定,是对是错也只能够任由後来人去评定了。
死亡根源亦然如此。
复仇之鬼说完後,眼见吴毗蟀许久都未曾言,他也只是凄凉苦笑:“我如何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无非就是她的所作所为泽被苍生,整个梦世界全部都要感念她的牺牲,若是没有她,那里还有这个世界与苍生存在啊,所以我不求准圣感同身受,但是我也要表明我们不是什麽不甘派,而是复仇派的原因。”吴虮呼认真的点头,并且表达了认可道:“我能够理解你的意思了,确实,诚如你所言,若是没有虚饰,那你们的复仇实属理所当然,但那也只是你们的复仇,我无意参与,而且我也要说明我的想法和理念,在我心目中,死亡根源依然是圣人。”
复仇之鬼半晌无言,吴毗蟀也是默然相对,隔了许久,复仇之鬼才低声道:“我们始终孤独,鬼之一脉两分之後,迎归派在任何势力那里都会得到崇敬对待,那怕都是在敷衍,都是没打算让她复归,但是这种崇敬可以给迎归派许多的便利,也让迎归派压制着我们,更是侮辱我们是不甘派,不甘不甘……难道我们就只是为了力量和前途不甘心的反派吗?”
吴此蜂其实心中也是吐槽,因为在之前他从未知之鬼那里听到不甘派时,心中确实是产生了某些不屑情绪。
毕竟鬼之一脉崛起之时早已经是无数亿万年之前,死亡根源合道轮回印,终是将此梦世界最初构架形成,使得这个梦里出现了生与死,这是大功德啊,所有梦世界里的生命都要感念其恩德。
而不甘派,顾名思义,对死亡根源合道不甘心的鬼,无非就是为了力量,为了前途,为了补全鬼之一脉罢了,这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这也是吴批蟀一开始其实并不打算和其对话的原因。
但如果是复仇派……这情况立刻就截然不同。
说白了,吴虮蛏本身就一直秉持着最朴素的价值观,他认可血亲复仇这麽一个概念,如果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前途,而是为了那曾经被背叛过的仇恨,那怕死亡根源可为圣人圣母,全梦世界都要感念其恩,复仇派的鬼们也依然有资格向其复仇……那怕她其实已经没了,但是这复仇理由依然为吴毗鮃所认可。当然了,仅限於复仇派没撒谎,而且确实就是被死亡根源当初抛弃背叛过的这些鬼,别的存在是没资格对死亡根源谈任何复仇的。
吴眦酹认真道:“这麽说起来,迎归派将你们称呼为不甘派,这举动确实是有些下作了,不过你既然听了我之前与迎归派首领的对话,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放弃身边人,更不可能将她们作为祭品。”复仇之鬼语气复杂的道:“正是这番对话,才促使我前来,并非是为了乞怜您的帮助,而仅仅只是为了能够表达我这一派的立场与我们的真实想法……当然,那怕您无意於帮助我们,可是您的做法毫无疑问就是在帮助我们,所以我们决定投注於您,帮助於您,不管您是否需要,至少我们是这麽打算的。”吴批浮默然,一时间心中只觉得荒谬绝伦。
在接触鬼之一脉前,他本以为能够接触与交谈,甚至是合作的是鬼一脉里感念死亡根源恩德的那些鬼,而另一些对死亡根源抱着敌意的鬼或许是敌人,但是谁知道真的接触後,居然是截然相反,感念死亡根源恩德的那些鬼却要与他为敌,反倒是对死亡根源抱着敌人的鬼却直接好感拉满……
吴眦蟀默然许久,这才自觉荒谬的一笑,同时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虽无法帮助你对付死亡根源,但是我本心本性不会变,我自会护持我身边人,一切劫难我自扛之,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我之後也自然会庇护你们,同时若是我能得道,未来创世之後的轮回也会交由你们一脉的鬼来护持管理,可好?”复仇之鬼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鞠躬,他躬身道:“请准圣务必小心魔,我们鬼和怪虽然玄奇,但是只要层次足够高,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一点准圣想来也知晓,但是魔不同……它们无法被理解,这并非是我或者别人层次太低导致的,因为连当初的青帝,乃至是初佛都曾言无法理解魔的跟脚本质,它们太过莫测了。”
吴虮蝗满脸惊奇。
说实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进来这折叠卷曲时空後,亲眼看到了鬼和怪,就已经对这两类存在无比惊奇了。
这两者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命,甚至都不算是常规意义上的存在,而现在一个鬼告诉他,魔更加玄奇,连青帝和初佛都看不出其跟脚本质?
青帝和初佛是什麽?
一个是圣人,得道了的存在,另一个则还在圣人之上,连池们都看不出魔的跟脚?
该不会魔的跟脚本质就是未知吧?
但也要有一个载体啊,鬼和怪都有载体……
吴批酹陷入了沉思,这时复仇之鬼依然保持着鞠躬身姿,再次道:“那麽复仇一脉将助准圣复活大圣,还请准圣莫忘今日之约。”
话音落时,牢A直接翻倒在地,却是那复仇之鬼已经去了。
吴眦酹微微摇头,伸手一招,就将牢A再度提在了手上,看着牢A酣睡的样子,他哭笑不得的道:“你还真是工具人属性,我都画圈禁锢甘府了,天知道你是怎麽跑到外面又被附体了的……不过也还好,有我在此,他们都欠了你因果,这因果不还,他们可过不了我这一关。”
牢A自是不晓。
当夜无话,第二天,牢A只觉得神清气爽,过往因为错误堆积而导致的一些幻听幻视似乎都少了许多,大早上他就连干五碗精细八宝粥,十多只特色糕点,吃了个全饱。
就在吴虮酹也吃过之後,牢A本打算询问昨天他晕死过去後的事情,又想要问今天的安排,更兼有各种吐槽想要说,吴毗蟀却先一步说道:“今日开始第三难,我想一想,先在西牛贺州清扫一趟,看看还有没有什麽妖魔鬼怪,不过你要两线操纵了。”
“啥?”牢A不懂,如果是游戏术语他还可以理解,但是现实里搞什麽两线操纵啊,他疑惑的问道:“不是,哥们,我就一个弱小的普通凡人,你莫不是真要我去横扫西牛贺州的妖魔鬼怪吧?昨天那些妖魔,随便来一只都可以将我吊起来打,你别搞我啊!”
吴批浮只是摇头,然後对着牢A眉心一点。
一瞬间,牢A的视角出现了非常奇诡的变化。
同是在他视野内,一边是阳光明媚的甘府之中,迎着早上的骄阳,满桌子美食,但是另一边则是阴森灰暗的密闭房间内,一个小库房,满地的水果,蔬菜,肉类罐头,还有十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十几个人或坐或卧,少数苏醒的人正在默默吃着食物,喝着淡水。
牢A直接蹦身而起,两个肉身同时蹦鞑,甘府那边他直接撞翻了桌子,引得周围人一片惊呼,而在这个小库房内,他则撞倒了一拍罐头,劈里啪啦的乱响声中,十几个人全部都被惊醒。
所有人都是连滚带爬的翻身而起,各自戒备周边,以为出现了什麽怪物之类,可是看到了是牢A撞翻了柜子,也没有别的什麽情况,各自才都松了口气,就有人说道:“牢A先生,小心一些,这里光线黯,食物也要小心一些啊。”
牢A则是不言语,满脸震撼的感受着两个感官的重叠,一时间他甚至是坐立都不得,只能够站在原地发愣。
吴毗蜂来到了牢A身旁倒:“没关系,慢慢调整,适应一下,我已经帮你修正了大部分的信息干扰,剩下都是你必须自己掌握的身体本质。”
牢A这才看向了同在仓库内的吴纰酹,一时间震撼得他说不出话来,隔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你这神通广大到已经超出我理解了……不是,不能够将我们都带出这里吗?”
吴眦酹摊开手道:“带不了,你们的本质其实已经被错误所包裹,这雾就是错误的具现,至於什麽是错误,我之前也给你解释过了。”
牢A苦涩一笑,慢慢坐倒:“那我们没希望了吗?”
“当然不是。”
吴批蜂露齿一笑:“这不是有我吗?我都来了,怎麽可能没希望?”
牢A立刻振奋的道:“那要我怎麽做?是要在这个世界行你所谓的难吗?要全部弄死吗?”吴眦酹顿时尴尬一笑,他不明白自己的形象在牢A口中怎麽就变成了“全部弄死”了,半晌後他才认真道:“不必不必,只需要做一件事,钓鱼。”
“钓鱼?钓什麽鱼?”牢A莫名其妙的问道。
吴眦蛏则摇头道:“不,你该问的是鱼饵是什麽?”
牢A依然茫然,下意识问道:“鱼饵是什麽?”
吴批埒指向了他。
牢A则一动不动,仿如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