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满目疮痍的武陵山
易鑫双目紧闭,眉心淡淡金纹流转,玄境念力尽数铺开,细致把控每一波冲击力度,不求强行蛮力击碎壁垒,循序渐进打磨屏障,避免根基虚浮。
丹田壁垒之上裂纹层层蔓延,细密裂痕遍布整片屏障,距离崩碎只差一层薄膜,突破三阶圣术师的契机已然显现,只是药力尚未完全爆发,暂时无法一举冲破,易鑫就此稳住心神,静待药力持续积蓄力量,暂时停留在冲击前兆阶段,静心沉淀。
就在易鑫闭关之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武陵阙,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往日绵延千丈、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的武陵山,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人间炼狱。
主峰山体自正中央对半轰然断裂,巨大沟壑呈放射状,纵贯整座山峦,赤红滚烫的岩浆顺着断裂缝隙不断奔涌,冲刷摧毁沿途殿宇,梁柱遇高温尽数软化坍塌,历代宗主传承主殿彻底垮塌,断梁残垣浸泡在岩浆之中,殿内珍藏千年的功法,海量灵石矿脉,无数传承典籍尽数焚毁,化为灰烬熔浆。
两侧长老别院和弟子居所成片塌陷,残砖焦土之间散落无数残缺尸骨,大半来不及撤离的弟子和杂役,尽数葬身火海,空气中浓郁焦煳与血腥交织,经久不散。
山门外围,数十座副峰尽数崩碎坍塌,绵延百里的灵矿脉眼被地底岩浆彻底封堵,尽数报废,整片山门领地草木尽数枯死,大地滚烫焦硬,寸草不生。
往日往来络绎不绝的坊市和宗门驿馆化为熔融碎石,宽阔的商道彻底消失,放眼望去,无一处完好建筑。
少数侥幸逃过一劫的弟子蜷缩在后山崖洞,衣衫焦烂破损,浑身遍布深浅灼伤,一张张面孔只剩麻木绝望,望着满目疮痍的废墟,无人出声,整座山门只剩岩浆奔涌的轰隆巨响,回荡山谷。
山腰深处,一处隔绝地底的密室,避开岩浆侵袭,是武陵阙唯一完好议事之地。
十余名身披黑金暗纹长袍的武家高层,围坐在黑石长案四周,修为最低都是六阶圣术师,主位端坐白发老者武穹,武家当代家主,七阶巅峰圣术师,武魁亲兄长。
密室四面布设数重念力隔绝,防止外界一切探查,室内死气沉沉,压抑凝重到极致,许久无人率先开口,唯有远处岩浆轰鸣顺着岩层缝隙隐约传入室内。
良久,武穹抬手捏起一小块爆炸中心点的残留灰末,指尖微微发力,碎末化为黑烟消散,低沉沙哑的嗓音打破死寂,“谁来跟我解释一下,藏宝室存放的炎阳珠为何会瞬间本源断裂,等我率众赶赴宝库,整间密室已被炎阳珠自毁夷为平地,完整的至宝消失无踪,只余下这点残渣。维系多年与域外魔人交易的核心筹码彻底消失,没有炎阳珠交换暗灵本源,武家登仙之路直接断裂。”
一名面颊布满暗魔纹路的长老,猛地一掌拍在石桌,坚硬黑石瞬间布满蛛网裂痕,语气裹挟滔天戾气:“既然是自毁,那么持有同源分体之人必然存在,根据我们这么多年的暗中追查,除了我们和天明宗,唯有易家那小子接触过炎阳珠,此番山门浩劫,十有八九与那人脱不开干系!”
闻言,其余几人气息不受控制地狂暴翻涌,浓郁杀意充斥整间密室,可无人能拿出半分实质性的证据。
半晌无语后,一名枯瘦长老眉头紧锁,细细权衡利弊,缓缓开口,字字斟酌,隐晦推测诱因,“纵然我们心中有所揣测,却无任何天地异象,更没有人证物证能佐证,若是贸然将此事公之于众,皇室、炎宗、玄宗、阵灵门一众势力定会借机联手围剿武家。如今山门损毁九成,宗门精锐死伤过半,我方战力折损严重,天明宗肯定会暗中与皇室互通消息,周边被我们欺压多年中小宗门虎视眈眈,此刻绝非开战时机。”
然而就在众人将矛头对准易鑫时,暗室的门突然打开了,见到来人后,众人皆是皱紧了眉头,因为来人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武魁,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去围堵那小子了吗,难不成皇室出手了?”
看着满身狼狈的武魁,武穹满脸震惊,能把一名七阶圣术师逼到这种程度,对方肯定出动了大规模人马。
武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走到众人跟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怀疑的人是谁,可惜你们猜错了,宗门损毁一事或许和那小子无关。”
听到这,那名枯瘦长老当即开口反驳,“你说无关就无关,那北域发生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两地几乎同时发生爆炸,难道不是至宝共鸣引起的吗?”
听到老者的话,武魁冷冷一笑,无语道,“北域发生的爆炸,的确是共鸣引起的,可是却不是和炎阳珠,而是地底灵脉。”
“休要信口胡言,难不成你当时在场?”
老者心有不甘,继续发难,可是等来的却是武魁肯定的回答,“没错,我的确在场,要不然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当时追杀易鑫至地底暗河,他敌不过我,被迫自爆,全体体质很特殊,自爆引起了地底灵脉的共鸣,从而导致地底灵脉爆炸,我这一身伤就是被灵爆所伤。”
听到这,所有人若有所思,如果武魁所言不假,那两者的确没多大关系,只不过是凑巧而。
似是想到了什么,武穹看向武魁,沉声问道,“那小子死了?元神呢,元神带回来没有?”
武穹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期待,一名拥有四种元力的元神,其价值虽然比不上炎阳珠,但至少可以挽回很大的损失。
众人望向武魁,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不好的念头打心底里萌生。
果不其然,武魁面露难色,徐徐开口道,“他应该还活着,地底灵脉爆炸后,他也受了很重的伤,但我能感受到,有两三道隐晦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正巧这时收到宗门紧急召唤令,我就立马赶回来了。”
轻易放弃击杀易鑫的机会,众人眼底满是失落,不过想来也是,北境正是皇室的管辖范围,那些老成精的怪物一定会时刻盯着武魁,如果真有人想保住易鑫,武魁动手也无济于事。
那名挑事的长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武穹一把拉住,压下周身翻涌杀意,武穹眼底恨意滔天,却依旧保持几分理智,沉声道,“此事只能暗自记在心底,不可对外吐露半句,我们手中无实证,一旦贸然指认,只会引起全域联手清算武家与魔人勾结的罪证,如今首要之事,是收拢残存族人,修复山门基础防御,其余对外搜捕和扩张计划全部无限期搁置。”
武穹话音落下,另一名年轻长老双拳紧握,满脸不甘,“难不成此番至宝尽毁、山门崩塌、数千弟子惨死,我们只能忍气吞声,放任那人自在天央皇城休养?”
武穹冷眼扫过对方,语气沉重,直接道出眼下所有绝境,“不忍又能如何?皇室有太上坐镇,隔绝大阵能彻底屏蔽烙印追踪,我们派遣精锐潜入便是自投罗网,只会白白折损人手。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抵挡皇室以及其他势力的围剿。”
武穹的担心,是眼下武陵阙面临的最严峻问题,之前武陵阙根基还在,皇室不敢轻易动武家,可一旦皇室痛下杀手,反水天明宗,那么武陵阙面临的问题,才是最严峻的考验。
如今炎阳珠被毁,武陵阙已经失去了和妖界谈判的筹码,如果茫天域的事处理不好,那么等待武陵阙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一次,武陵阙可谓损失惨重,炎阳珠意味着什么,众人不言而喻,宗门重创更是雪上加霜,处理得当或许还能保住上流宗派的头衔,处理不好,极有可能面临宗门尽毁的地步。
被武穹呵斥后,那些主战派一下子哑了火,叹息一声后,武穹紧急下达了命令,“如今只能分三步行事,第一,调集所有炼器、阵道弟子,日夜不停修复护山大阵,守住残存灵矿,后山魔人交易密道,维持小规模交易苟延残喘;第二,分遣未被魔气浸染的暗卫潜伏天央皇城,持续监视目标动向,但绝不能主动出手;第三,派遣使者远赴域外,与魔人高层重新磋商,以武陵阙掌控的疆域作为交换筹码,换取全新的本源至宝,替代炎阳珠,重新搭建交易渠道;至于第四,我会紧急和皇室交涉,想法压制皇室围剿武陵阙的想法。”
一众武家长老彼此对视,皆认清当下绝境,再无冲动叫嚣之人,齐齐躬身领命。
见众人没有异议,武穹看向武魁,沉声道,“二弟,此事事关重大,还得让你屈身去一趟天明宗,不论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天明宗背刺我们。”
“好,这件事交给我,我现在就出发。”
说完,武魁一拱手,快速离开密室,只不过在他转身时,谁也不曾察觉,武魁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
一时间,一股悲凉的压抑从密室蔓延,武穹缓缓起身,七阶圣术师巅峰的威压席卷整间密室,一字一句立下禁令,“从今往后,所有对外文书和传讯密报尽数销毁,山门灾变缘由只对外宣称天然地底灾变,绝不能提及炎阳珠相关的任何线索,但凡有人私自外泄今日密谈内容,按通敌重罪处置,神魂抽取献祭魔人!”
一众高层齐齐俯首领旨,密室再度陷入死寂,唯有远处岩浆奔涌声,如同丧钟回荡群山。
武陵阙自此全面收缩所有势力,断绝一切对外冲突,全员退守宗门休养生息,这场横跨茫天域的巨大仇怨,只能被暂时按下,静待蛰伏后的复仇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