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立柱
源海上的第一座深海采矿平台，在隆冬时节正式动工了。
动工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冬日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将湛蓝的海水镀上一层碎金。渔村的村民们几乎全部出动，聚集在海岸边，看着那艘巨大的运输船将一根根符文钢桩和一捆捆建筑材料运往海面深处。对于这个世代以捕鱼为生的小村庄来说，这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规模的工程。
王队长作为聚宝阁在源海采矿基地的负责人，自然也参与了这次合作。聚宝阁出人出力，熔火工坊出技术出设计，双方按照七三的比例分摊成本和收益。钱掌柜在签约那天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陆尘的肩膀说：“陆东家，跟你做生意就是痛快！你放心，聚宝阁在源海的人力和设备，你随便调用！”
陆尘没有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平台建设中。他只在动工头几天去现场盯了一下，确认各项施工指标符合设计要求后，就将后续的监工任务交给了营造司派驻的工程师，自己则返回了磐石城。庶务司那边积压了一堆等着他签字的技术文件和设计方案，源纹院新一批学员的课程安排也需要他过目，还有各城聚能塔的例行维护报告，他必须抽时间审阅。
源海采矿平台的建设，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符文钢桩被打入海底岩层，牢牢地固定住了平台的基座。基座上方，一座三层高的钢结构平台逐渐成形——底层是矿石分拣和初步提炼车间，中层是矿工休息区和设备仓库，顶层是操控室和安保哨位。平台的四角各安装了一台源能屏障发生器，平台底部悬挂着那台低频声波发射装置，两台设备都已经通过了陆尘的测试，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就在平台建设进入尾声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磐石城。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一名身穿破旧裘袍、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敲开了熔火堡的大门。他自称姓孟，是一名游历四方的散修，从南方的云泽境而来，途经磐石城时听说熔火工坊在招募有经验的符文工匠，便想来碰碰运气。
接待他的庶务司主事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正要让他填写登记表时，那人忽然说了一句：“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可能跟你们正在建的源海平台有关。”
主事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那人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在桌上摊开。兽皮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图，标注着源海沿岸的一些地形特征，其中有一个位置被用炭笔画了一个圈——那个位置，恰好与熔火工坊正在建设的深海采矿平台的位置重合。
“我在云泽境的一座古修士遗迹中，找到了这幅地图。”那人说，“地图上标注的这个位置，据说在古代曾经是一座大型源晶矿的入口。但那个入口在几百年前就被封死了，原因是矿坑深处挖穿了地脉裂隙，引发了海水倒灌，淹没了整个矿坑。”
主事的脸色变了。他让那人稍等，然后快步走进了陆尘的办公室。
陆尘听完汇报，放下手中的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请那位孟先生到我办公室来。”
孟先生被请进办公室时，陆尘正在研究那幅兽皮地图。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位不速之客——中年，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也透着一股精明和沉稳。他的修为不算高，大约在炼气中期左右，但举止得体，说话有条理，不像是一般的江湖骗子。
“孟先生说，这幅地图是从云泽境的一座古修士遗迹中找到的？”陆尘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是。”孟先生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苏清禾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然后继续说道，“那座遗迹是一位古代源纹师的闭关之所，我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笔记和地图。大部分都已经腐朽不堪了，只有这幅地图还算完整。我研究了很久，觉得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应该就在源海沿岸一带。正好我打算北上游历，就顺便过来看看。”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位置是源晶矿的入口？”陆尘问。
“因为地图上有标注。”孟先生指了指兽皮边缘的一行小字，那行字是用一种古老的字体写的，陆尘辨认了一会儿，勉强认出是“源晶矿脉·北入口·已封”几个字。
陆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孟先生：“孟先生，这幅地图，你愿意出售吗？”
孟先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出售就不必了。我云游四方，身外之物带多了反而是累赘。如果这幅地图对陆东家有用，送给陆东家便是。”
陆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孟先生远道而来，又送了这样一份厚礼，熔火工坊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如果孟先生不嫌弃，可以在熔火工坊挂一个客卿的名号，平日无事可以自由来去，若有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工坊会按照客卿的标准支付报酬。”
孟先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先生被安排在了熔火堡的客房住下。陆尘回到办公室，将那幅兽皮地图摊在桌上，与自己的海图进行了仔细的比对。地图上标注的“北入口”位置，与他发现矿脉的位置确实高度吻合，误差不超过一里。如果孟先生所说属实，那么在几百年前，这座矿坑曾经因为挖穿地脉裂隙导致海水倒灌而被封死，那么矿坑内部的源晶矿很可能还保存完好，甚至可能因为被封死而免于被古人采空。
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但陆尘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孟先生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平台即将建成，开采即将开始，一个来自远方的不速之客就带着一幅精确标注了古矿坑入口的地图出现了。而且他什么都不要，白白把地图送给了他——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让庶务司暗中查了一下孟先生的来历。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有限——孟先生确实是一名游历四方的散修，在云泽境一带小有名气，以鉴定古物和绘制地图为生，口碑尚可，没有发现与邪修有关的任何线索。
陆尘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平台建设上。无论孟先生的出现是否另有隐情，那张地图本身是有价值的——它提醒了陆尘一个他之前忽略的风险：如果矿坑深处真的存在地脉裂隙，那么在开采过程中必须格外小心，避免重蹈古人的覆辙。
他让营造司在平台的设计方案中增加了一项内容——在矿坑底部安装一套地脉稳定性监测装置，实时监控地脉裂隙的活动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停止开采并启动应急预案。
深海采矿平台在腊月中旬迎来了主体工程的完工。三层平台巍然矗立在海面上，符文钢桩深深地扎入海底岩层，将整座平台牢牢固定在汹涌的海浪之中。源能屏障发生器和低频声波发射装置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在测试运行中表现良好，成功驱离了几头试图靠近工作台的大型海洋生物。
陆尘在完工那天亲自登上了平台，进行了一次全面的验收检查。他从底层的矿石分拣车间走到顶层的操控室，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焊接点、每一条符文线路、每一个设备的安装固定情况，确认全部符合设计要求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可以投入使用了。”他对陪同验收的营造司工程师说。
消息传回磐石城后，庶务司立刻启动了矿工的招募和培训工作。第一批矿工共六十人，都是从各城招募来的有经验的矿工和渔民，在经过为期十天的安全培训和操作培训后，将被分批送往平台进行作业。
源晶矿的开采，即将正式开始。
而在这个冬天即将结束的时候，陆尘收到了一个来自天衍宗的消息——温衡的身体状况出现了新的变化。